黎述敞开车门，一只腿踩在地上，一只腿架在车里，选了个舒服的姿势等林徊回来。
地上突然出现悉悉索索的声音，破损的布料随着阴暗的爬行，一点一点穿过满是红色的地面。
是最开始被削断了手掌的女人。
黎述抱着手，睁开一只眼睛。
她慢慢爬进中心的位置，用仅剩的那只完好的手掌，握住了地上的枪。
那把枪上全是她的同伴流出的血，在他们失去了战斗能力后，掉在地上。
第64章
她像一个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树荫下斑驳的脸勾起阴狠的笑容。
断了一截手掌的人血流不止，现在也是进的气多，出的气少。能爬到这里来，已经是靠着莫大的毅力。
不过她拿到了枪之后, 第一时间将枪对准了自己的同伴。
“彭——”
一枪过去, 再次惊动了周围游荡的感染者，它们又靠近了一些, 但枪声很快停住, 他们找不到声源, 再次散开。
子弹并没有如愿的射进同伴的脑袋。
他的同伴爆发出惊人的求生欲，用最后的精神力，偏移了子弹的弹道。
他气若游丝，腹部血流不止。嘴巴发不出伤害，却一张一合, 带着愤怒和怨恨的眼神，死死盯着那个不识好歹的女人。
那个女人含着一口血惨笑一声。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群怪物, 靠她是杀不死的。
林徊此时回到这里, 见到人还没死, 绛禾在手里转了一圈, 要做的干净点。
黎述只把路面清理开，人丢进两旁, 让林徊开车走。
等车子不见了，那个女人将身下压着的枪握在手心里。
她见过这群怪物只剩一口气, 仅喝下了什么东西就恢复生机的样子。不见到这群人尸首分离, 她便不会放心。
嘭嘭嘭——
嘭嘭——
连续不断的枪声在树丛中惊起一片鸟群。
附近的感染者慢慢靠近, 听见的枪声一声比一声响，在确定位置后发了狂的冲了过来。
远处感染者像闻见了腥味的猫, 裂开大嘴，将这一块区域包围起来。
他的同伴最后留下了一丝惊恐的眼神，紧接着被咆哮的感染者淹没撕扯，断肢烂肉到处都是。
看到几具躯壳同时惨叫着分崩离析，终于也轮到了她。
感染者恐怖的嘴角不断放大，腥臭的呼吸都落在了她的脸上。
不过想象中的分尸感没有袭来，头晕目眩中倒下的时候，一把刀柄出现在视线的角落。
天空好像是灰暗的，还有重影，死前出现什么幻觉也不奇怪。
林徊将绛禾插回去，在血腥的战场慢慢蹲下，将鞋子上沾到的血迹擦干净。
黎述握着荼灵，用刀尖掀开她糊住的头发。
这个人之前想要杀了林徊，没得逞。后来要杀了自己的同伴，也失败了。最后竟然将所有的子弹打光，把附近的感染者引过来，跟他们同归于尽。
废土世界里这样反目成仇的事情常常有，不过宁愿自己身死也要同归于尽的人不多。
林徊看着黎述把女人往车里一扔，自觉的坐在了驾驶座。
还没启动车辆，这个本该死了的女人突然抓住了黎述的手。
脏脏的血手攥紧了黎述的手臂，林徊拧起眉，简直要再削掉她最后一只手掌。
黎述倒是不恼，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手。
片刻后，他们的车走上了小路，在一处挖掘出的地洞旁停下。
女人喝下了一管营养液后，血止住了，从鬼门关被拽了回来。
她对林徊还有点发怵，下车前裹好了平切的伤口，单手打车开门，扫过林徊，钻进了地洞。
黎述和林徊对视一眼。
不久后，车后座又多了一个人。
一个是断了半截手掌的中年女人，一个是看上去十一二岁的小女孩，看上去脏兮兮的，脸上还有很多红疹。
看到她女儿的时候，黎述突然就明白了这女人死也要把那群强盗带进地狱的心情。
废土世界，往往“同伴”，比感染者更可怕。
这次换黎述来开车，林徊就比她细心的多。
不会一股脑的喂人吃东西，从食物里挑挑拣拣，都是黎述爱吃的。
然后估摸着量去投喂，仔细观察黎述的吞咽速度，会等到她全部咽下去再递第二个到嘴边。
他还递给了后面两位，一人一个面包。
她们沉默寡言，任由黎述把她们带走，既不抱怨也不反抗。
只有窗外景色飞速倒退时，表情才有一瞬间的怔忪与迷茫。
林徊已经猜到了：“她们是旧人类？”
黎述点点头，从后视镜看着这一对格外拘谨的母女。
看破女人身份的那一刻，才是黎述真正要抓人的原因。
“你不觉得不对劲吗。”
“你是说，融化速度……”
他们的面色都有些凝重起来。
她要秦杰书仔细盘问她们来到这个世界多长时间了，怎么活下来的，或者是从哪个方向过来的。
要知道，北区山脉连绵，唯一平坦的地方就是距离乐园门口不太远的城镇。
这对母女穿过了层层山脉抵达这里，距离乐园起码三十多公里，应该不是从唯一的缺口进去的。
他们从地洞那条小路上重回大道。
刚经过原来堵着的地方时，那个女人努力坐起来，挡住了小女孩的眼睛。
天上有一只鹰一直跟在他们后面盘旋，乐园也近在咫尺。
还没进入乐园，城内有人立刻感应到。
刚好秦杰书也在乐园正门沟通重建方案，看到黎述的车子还愣了一下。
他先是有些疑惑，后来看到黎述的脸了然一下，最后看到林徊的脸，大大松了一口气。
林徊孤身解乐园围城之危，已经在每个幸存者的耳朵里传遍了，这两天都在踩他的生死，有一大半人都认为他活不下来，打算在门口给他立一座雕像。
还好他回来的及时。
在黎述跟秦杰书说话的时候，林徊在旁边半弯着腰，疑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孩。
乌谛小小的一只，还穿着平日里的黑袍，但头上多了几个辫子，是细心地编出来的。
小姑娘本就长得可爱，两条小辫子扎在脑后，头发上加了好几个可爱的发卡。
本以为在乐园被围困之日暴露真身，旧人类会因恐惧而远离自己，实际上相反，他们恨不得一天给乌谛换十套衣服扎好几个辫子。
因为她们没有恶意，年仅八岁的少女就不知道怎么拒绝才好，又不能如对付敌人一样一刀杀了了事。
林徊没见过这么反差的乌谛，犹豫两秒，突然揪住了乌谛的辫子。
惹的她抬眼不客气地瞪了一下。
林徊木着脸，又扯了一下。
玩还是以前的人会玩，林徊在其中找到了奇怪的乐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