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的浑身是血,却遇强则强,树枝断了就折新的, 身体被贯穿了就撕下衣服缠一圈,脸上带着战斗的无畏和快感。
荼灵也没有见过这样, 已经一身致命伤, 却还能站着笑出来的人。
荼灵不知道什么叫刀术, 是凭身体的本能在绞杀, 她那双金色的眼睛,能看清一切。
每当她要看穿黎述的灵魂时, 黎述都预判出来,消失在荼灵的视线里。
几日过去, 虽然荼灵一直把黎述压着打, 实际上两人互相耗了很久。
十阶是天灾, 交战的时候,雪山几乎崩塌, 本就严寒的山顶气温骤降。
沿着钦哉山蔓延出去,扰乱了整个南部的气候,气温较热的南区,一夜入冬。
她们的每一次进攻都拼尽了全力。
直到双双倒在雪地里,连根手指头都动不了。
“你竟然能跟我打到这个地步……”荼灵倒在地上化为人形,“如果你有一把好刀,说不定哈哈哈哈。”
说着说着笑起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也不知道在笑什么。
“刀术在人不在刀。”黎述休息一会儿,坐起来,“喝酒去。”
“明天还杀我吗。”
“杀。”
“真冷淡啊。”荼灵和黎述互相搀扶着站起来,“如果你真的杀死我了,我送你一件礼物。”
“如果我杀了你,你也要给我一个礼物。”
黎述:“死都死了,要心还是肾随便你,等你杀了我再说吧。”
天蒙蒙亮的时候,荼灵突然把头伸进那座破屋子的窗口,借着酒劲躺在黎述旁边。
“我明明对你这么好。”
黎述不想谈论这个,摸摸她的头发:“睡吧。”
“你觉得我不该杀那些人吗。”
“我没这么说。”
荼灵沉默片刻,脸红彤彤的,眼神却变得黯淡:“你怎么知道我控制不了自己呢。”
“你不是已经失控了吗。”
空气突然变得很安静。
在荼灵自己都不知道的时候,感染兽的思想在彻底的转变她的人格。她对黎述不错,也只对黎述不错,其他人类在她眼里都是食物,不值得在意的蝼蚁罢了。
黎述不评判,但她是人类,各自谋利罢了,都不寒碜。
“我没有。”
“不止荒村,短短一年之内,来往之人,成千上万,都是你杀的。”黎述,“只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
荼灵不承认自己的蛇身,也不承认自己灵魂已腐,记忆错乱。
她从黎述怀里退出去,一脸惊恐的表情,低声呢喃,突然尖叫着跑出去。
十阶是天灾呀,天灾之下,死的也不仅仅是人。
长此以往,树木花草、万物生灵,都会在她的影响下慢慢腐烂。
“荼灵说,为什么她永远是最惨的那个。”小女孩晃着腿。
黎述看着她小小的一只:“你叫什么名字。”
“乌谛。”
“荼灵起的名字吗。”
乌谛点点头。
那个女人曾经掐着她的脖子,要杀死罪恶之种。不能继承她的姓名,也不被允许继承巨蛇的名字。
她生在这世间,有过父母,却也没有。
“她在哪里。”
“不知道。”乌谛摇摇头。
她从来不和荼灵一起出现在黎述面前,如果看到乌谛的话,荼灵会生气的。
她一生气,就控制不了自己。
再见荼灵,她眼眶乌黑,几日没有睡过的样子,却像是下了某种决心。
“我要杀了你。”她将这句话说出口,又自我肯定地复述,“没错,我会杀了你的。”
黎述踩断一截树枝,握在手里,精神力贯穿整个枝条,脆弱的枝条立刻变得坚不可摧:“来吧。”
荼灵下了决心,杀气弥漫整座雪山。
她这次全部以蛇身作战,彻底将自己与人类划清界限。
蛇鳞深深嵌进黎述的皮肉里,双方的血液融合在一起,擅长绞杀的蛇将黎述的腰腹紧紧缠起来,慢慢收紧。
树杈的尖端在最后一次从蛇腹中刺穿,蛇神几乎断裂,极高的刀意垂直向下,将钦哉山一分为二,分成两道断裂的山崖。
黎述黑色的眼睛透过一层模糊的血色看着人身的荼灵。
那个女人向着她伸出了手。
「是你赢了啊。」
黎述将树枝插在地上,向前半跪一步,将她的头枕在自己的膝盖上。
她的人身从腰以下几乎全部快被斩断,浓烈的血腥味将两人融合在一起。
“我最讨厌的就是红色……”她断断续续的说。
黎述看了一眼两人满身的血迹:“没有时间去换衣服了。”
荼灵轻轻笑了两下:“我……咳咳……果然还是好喜欢你。”
“我本来想杀了你,让你的尸体变成蛇人,永远永远留在这座山陪我。”
黎述叹了口气:“还好没输啊。”
“现在你赢了。”荼灵的头发黏糊糊地,身上的黑纱已经全部染红,“陪我最后聊一会儿吧。”
荼灵慢慢地讲述自己的故事,黎述也不插嘴,安安静静的听。
她说起,自己如何被父母、村名,送给闹山的蛇神。
其实是条丑陋的巨蛇。
他强行把她变成同类,为他孕育了一个孩子。她忍辱负重,最后杀死了巨蛇。
又说起自己如何如何复仇,如何吃人,如何在浑浑噩噩间吞噬一切。
最后说起她的女儿。
她已经快死了。
黎述拨开她的头发:“要见见她吗。”
荼灵闭上眼睛:“不要,我讨厌她。”
“我就是一个没有母爱的恶种。”
每次看到乌谛,都会想起那些屈辱的夜晚。
对别人来说,女儿是自己的血肉。可是对于强迫自己而诞生后代的女人而言,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是一种痛苦的折磨。
看到她,就是会很痛很痛很痛,痛到想要杀了自己。
我要杀了罪恶之种。
我凭什么,要对她负责。
她这么想过,也亲手掐死过她,乌谛小小的生命在她手底下慢慢变得冰冷。
但她又活过来了,高阶感染物孕育的孩子,生命力强的可怕。
“你也觉得,我做的不对吗。”
“你不要总是乱猜我的想法啊。”黎述扯了一下嘴角,牵动全身的肌肉都有些疼痛,“我明明什么也没说。”
“爱也好,恨也好,都是你的自由,我无权干涉。”
她满意一笑,慢慢从黎述的腿上爬起来。
尖锐的蛇牙刺破黎述的后颈,十阶晶核的能量分解成能量,毒性顺着她的血脉注入她的身体。
黎述捂住眼睛,瞳色在黑色与金色之间不停切换,眼眶发烫,眼前一片漆黑。
“这是我给你的礼物。”荼灵收回尖牙,心脏一瞬间枯萎,慢慢失去生机,“还有我的脊骨。”
“十阶的感染者脊骨,应该适合,铸成一把适合你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