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蛇怪之乱已经将近有五年了,乐园队伍问起来村民如何与蛇怪共处,幸存者答,只需要不断献祭即可。
黎述擦刀的手势一顿,淡淡撇去一眼。
原来是这个时间点。
踏入幻境的黎述与过去的黎述重合,感受到过去刀刃的悲鸣,每个人的面孔在记忆里已经没有了具体的样貌,回忆被时间抹去慢慢变得模糊。
灵魂弱点吗,她没有这种东西。
她随着记忆的轨道向着山顶前进,对这段记忆不做修改。
她看着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能活着到达山顶的人不多,最后一程路,连带她来的那个小队队长都支撑不下去。
他们看着自己忽视的女人漫不经心的甩开与他们的距离,独自一人继续前进。
风雪越来越猛烈,在狂风中,一个约莫五岁的小女孩正蹲在地上,将雪堆起来,又打散,重复着无意义的动作。
“你见过蛇怪吗。”黎述蹲下来,将她打散的雪堆重新堆高。
小女孩愣愣地看着那堆雪,在黎述手里突然就有了灵魂,很快有了眼睛鼻子。
她小小的身影几乎要被风雪埋起来,睫毛上也染了一层雪白,然后融化成水珠。
小女孩指了一个方向,黎述道谢,踩着咯吱咯吱的雪,连头也没有回。
当时的幸存者说,他们向一个男性蛇怪献祭,经常会有荒村的妙龄少女被捆起来,送上山,所以特地在找有男性特征的人或兽。
黎述当时在雪山上绕了好久,没见到男蛇怪,此时步入幻境的黎述却知道,这个故事里的主人公,马上要出现在她面前。
没有见到人,也没见到被抓起来的荒村幸存者,倒是反反复复瞧见一个女人。
她穿着黑纱,披着白雪,看不清深浅,会经常发呆,凝望着某一处,久久不动弹。
黎述此行只为蛇妖,别的鸟妖虫妖狼妖都不会管。
黎述拿出荒村里送的酒,左右无人,分给她暖身体。
那女人问:“你真的要给我?”
黎述到觉得她奇怪,这里左右也没有其他人,总不能给那个五岁小女孩喝酒:“不要算了。”
她又飞快收回去,黎述注意到,这个女人的脸和那个小女孩有几分相像。
“你女儿一个人在半山腰堆雪人。”黎述一口吞下,酒很快将身体暖合起来,“怪危险的。”
“你这么在乎吗。”那女人冷笑,“别假惺惺的,你若真的好心,怎么不把她送下山。”
黎述跟她碰了一杯:“你说的对。”
然后自己也笑了,觉得刚刚的提议真是伪善,她明明不在乎。
两人倒在这几天形成了别样的默契,她继续找蛇怪,女人就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做无用功。有时候突然消失了,一回头,那个小女孩就在她后面。
小女孩说:“你和她说上话了。”
黎述坦诚相告:“还喝酒了。”
“人人都可以,只有我不行。”
她冷着脸走了。
没过几日,黎述在山背面发现一处废弃的住处,空置了很久的房子,里面有女人的衣服。
她在尘封的柜子里,找到许多老旧的照片,出境的女人就是雪地里怪脾气的女人,而背景,则是山脚下的荒村。
她踩在一地的黑纱上,拨开窗帘。
在床上盘踞着一条黑色的怪蛇,长着一双金色的眼睛,在她刚进来的时候,睁开眼睛。
黎述没有感情地啧了一声:“好没意思。”
蛇类感染兽幻化成熟悉的女人,半躺在床上,身上只盖着薄薄轻纱,在极寒之地极为诡异。
偏偏伸出一只手,有种难言的优雅。
“你不是也早猜到了吗。”
“亲眼看见是另一回事。”
黎述握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你怎么一点儿也不生气我骗你的事情。”
“谈不上骗吧,我也没问你。”
“我就知道你比他们有意思。”
“他们是谁。”
“你脚底下踩着的骨头。”
黎述让开一步,抹去地上的土,露出了一截白色的骨头。
“荒村里的人也在这里吗。”
“不在。”
“他们还活着吗。”
“应该还活着。”
“那你准备一下。”黎述看着她一身轻薄的沙,随时随地都能掉下来似的,“起码换一身衣服。”
“你真要跟我打?”
“不是打,是要杀你。”
往日里几杯酒的情分说翻脸也就翻脸了。
那个女人不情不愿地从床上坐起来:“今天不打,我过两天再来。”
说两天其实是四天。
四天里她都没出现,倒是叫黎述找到了被关押起来的荒村村民。
只剩半口气的村民握着黎述的手,苦苦央求,让她一定要诛杀蛇怪。
是蛇怪杀了蛇神,扰乱了他们一村平静。
她还没说完的时候,五岁的小女孩站在那个村民的后面。
“荼灵不喜欢你们提起他。”
荼灵是蛇怪女人的名字。
门外突然狂风大作,会在她面前娇嗔耍赖的女人,冲进来绞死了那个村民。
一双金色的眼睛在暗中显现出可怕的杀意。
呼啸的回忆突然上了发条,以崭新的面貌呈现在黎述面前。
恐怖的蛇怪、被献祭的第一个女人、穿着红嫁衣的新娘,迂腐、陈旧、自私和怒火。
落后了几个世纪的村落躲过了天灾,继续保留着宗族的制度。父亲和母亲强行掰开了扒在门框上的手。
被绑在花轿上的女人,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所有将她送上雪山的面孔。
荼灵。
嫁给蛇神大人,是光宗耀祖的好事呀。
红嫁衣拖着仇恨,雪花融化成眼泪,从第一年到第五年。
第48章
过去的新娘是一个被献祭给蛇神的女人。
现在的荼灵却不是。
她用五年的时间将匕首刺进了蛇怪的心脏, 夺取了他的全部力量。
蛇鳞渐渐爬满她的身体,她在疯狂和仇恨里变成了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她又来了,提着裙摆。
“我是十阶,你打不过我。”
黎述擦拭了一下刀刃:“不打怎么知道。”
荼灵问她:“你是为了那些被我杀掉的人吗, 已经被我吃了。”
黎述想了一下, 摇摇头:“那是你的事情。”
要打起来了。
透明的黎述站在两人中间,刀锋和蛇鳞碰撞, 发出清脆的声音。
她们打了很久很久。
黎述的刀很快碎裂, 她便随便折了一根树枝, 注入精神力,接着打。
十阶的感染者果然很强,但黎述是最难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