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鱼眨眨眼睛,说:“好啊哥,我都听你的。”
实际他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
虽然许缘开从未说过自己的窘迫,但两个人住在一块,岑鱼很清楚,许缘开的主要经济来源是乐队演出,也为此花费了大半的精力。
他干脆顺手推舟,在背后做了推手,自掏腰包借由最显眼的曲笙炒起热度,让乐队的讨论度更上一层楼,包括找设计师朋友要几身大牌衣服,在他眼里都不过是举手之劳,所以也从未想过邀功,却不想这一下直接捅了篓子。
热心网友扒出的讯息足以让人顺藤摸瓜找到岑鱼这个垂钓者,当天晚上在出租房许缘开便拉他对峙。
许缘开说:“你根本不差租房的钱,我们没必要住在一块。”
许缘开的态度过于决绝,岑鱼一时嘴快:“但你不是差吗?”
许缘开冷冷看着他,“托你的福,我还能交的起房租。”
岑鱼知道他是在讽刺自己的多管闲事,他没觉得自己做错了,只是习惯性地低头牵住许缘开的手:“哥,对不起,你消消气,这事是我没考虑清楚。”
他的伪装并不彻底,眼底的漫不经心太过明晃晃,许缘开和他住了将近半年,怎会看不出来。
岑鱼敷衍的态度彻底激怒了许缘开,一把甩开他的手,“你没有错,是我不识好歹,没有承岑少爷的情。”
以往最管用的招式没有好使,岑鱼有一秒错愕,很快重新整理思绪,扳过对方的肩膀:“那你至少要告诉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许缘开看他:“你没有想过这会对曲笙造成多大的影响。”
岑鱼点点头,“明白了,因为曲笙。”
“你根本不明白,不管换做谁都不行,你没有和我们任何一个人商量就自作主张……还有岑鱼,你从没说过你的家庭,我只以为你是个家境普通的大学生,不然我不会找你合租。”许缘开说到这里,好像又想通了什么,蹙眉道,“你当初到底为什么找上我合租……”
见被许缘开拆穿,岑鱼索性不再伪装,“怎么不往下说了哥?你猜得没错。”
许缘开的眉头蹙得更深了,“为什么?”
岑鱼笑了一声,“是啊,为什么,小开你这么迟钝,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小开”这个称呼从其他任何人口中说出来许缘开都不觉得奇怪,唯独岑鱼,许缘开一直认为他是需要多加照料的对象,是不懂护食会丢掉骨头的大狗,现在岑鱼用这番高于他的姿态俯瞰他,令他极其不舒服。
下一刻,他不敢置信道:“你设计这些就是为了上我?”
岑鱼笑出声来,摇了摇头,嘴上却说:“不行吗,你还挺好上的。”
许缘开像被凭空抽了一耳光,沉默良久后,说:“那就这样吧,我给你两天时间你收拾行李。”
“你不能赶我走,哥。”岑鱼说,“房租是我们平摊的,有你的一半也有我的一半。”
岑鱼事后想一想,自己真的蛮蠢的。
许缘开确实没有强制要他搬出去,第二天晚上岑鱼下了选课回到出租房,许缘开已经把房子收拾干净,走了。
没有人煮两个鸡蛋的方便面迎接他,也不会有人准时在十点十分催促他回家。
那些廉价的烟火味会离他而去,他可以再次搬回高层公寓,不会再听到隔壁12小时不间断的装修声,也没有人会睡着后无意识地钻进他怀里,第二天还不承认。
岑鱼从爷爷奶奶身边一直到十五岁才被接回自己家,无论是对两个哥哥还是姐姐都很陌生,家里人对他不限制也没抱什么期望,是最小的最受爷爷奶奶疼爱的孙子,和父母却怎么都亲近不起来,而看着他长大的小姑这辈子最厌恶的就是同性恋。
偏偏他就是。
岑鱼在所有人面前都表现的很一致,阳光帅气又懂礼貌,唯一一点叛逆的把柄掌握在大姐手里。他私下里和商圈的少爷名媛们接触,对别人递上的烟酒不拒绝,却在心底更加确定了自己对这条路一点兴趣都没有。
他一点都不像岑家人。
染的白发在第二天面对镜子里陌生的自己时想干脆挥一拳狠狠砸掉,不过在此之前就被大姐说了一通。
他不管做什么都是错。
那么是不是也意味着不管他做什么都可以?
岑鱼驱车回岑家那天正好赶上大哥过生日,一大家子人都到齐了,包括一些眼生的亲戚。
岑鱼和他大哥见面的次数更少,说不定还没在座的亲戚多。
众人的一通祝贺结束,他起身敬酒,随后微笑环顾四周:“人都到齐了是吗,那我想先说一件事。”
岑鱼朝家里出了柜。
他这辈子不会喜欢女人,有任航的前车之鉴,更不愿意去祸害别人家的姑娘,迈出这一步是迟早的事,只是有许缘开的存在而提前了些。
他还没有毕业,这样莽撞的行事只会让人认为他疯了。
他也确实疯了。
家里再次断了他的经济来源,岑鱼早就长记性私下里开户了另外一张卡,生活方面暂且不用担心。
岑鱼找到之前的中介,稍作打听就知道了许缘开搬去哪里。蹲守的那天晚上想了好多,碰面该用什么语气道歉、什么态度更容易被原谅,包括表情他都有设计。
结果站到他面前的是喝得醉醺醺的一个人,平日里许缘开爱冷脸爱冷嘲热讽,喝醉了身体却那么热,是一团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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