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陆惊蛰的信息素。
两人靠得不算太近,温时抬起头,看着对面低着头的陆惊蛰,冲动之下说了不过大脑的话:“你的信息素,是什么味道?”
陆惊蛰停下手中的动作,看了温时一眼,反问道:“你觉得是什么?”
问得时候还很赧然,很难开口,但现在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温时思忖了几十秒,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但是很淡 … … 感觉很冷。”
片刻的安静后,陆惊蛰说:“你的感觉很准。”
顿了顿,继续说:“是雪。”
和另一个人谈论自己信息素的气味,陆惊蛰从未想过。毕竟在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里,大多时间都被此困扰,他不想提,别人也不会提起。
温时是治愈他的人,但又不仅仅如此。
陆惊蛰抬起眼。
午后的日光落在温时的脸上,将他的肤色衬得近乎透明,像是蒙上了一层纯洁的光辉。
温时歪着脑袋,没想太多,也没什么逻辑:“我没看过雪。”
陆惊蛰笑了笑:“西河也不怎么下,运气好的冬天会有雪。”
温时知道陆惊蛰并不住在白石,而是几百公里外的西河,一个很遥远的、他从未去过的地方。
他不明白陆惊蛰的意思,也不擅长社交,不知道该如何回应,所以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
陆惊蛰说:“但是西河靠海。温时,你想去看海吗?”
他问得很平常。但在之前的社交中,陆惊蛰没有说过这种话,做这样没有任何意义的邀请,与任何利益与目的无关。
温时眨了下眼,有些猝不及防,像是被踩到尾巴的小动物,又有一瞬间觉得不对,他和陆惊蛰是病人和义工的关系,应该在生活上保持距离才对。
但又没有拒绝。
温时的确很少被人邀请,但不是出自这个理由,而是他本来就不想拒绝。
运气好的冬天会有雪,温时的运气不算好,也看到大海。
陆惊蛰还在等待他的回答。
温时的呼吸乱了,勉强保持冷静,想了好一会儿,好像是很郑重地做出决定:“好。”
几次治疗过后,总是这样更换地方也不是办法,陆惊蛰提出了合理的建议,他找了家私密性很好的会所,可以提供安静适宜的治疗环境。
温时没有反对。
临近放假的周五,陆惊蛰说今天傍晚可以先载温时去看看,如果觉得不好,再做打算。
凑巧的是,今天正好轮到温时值日,他可以在学校等陆惊蛰来。
打扫完卫生,温时锁了门,穿过走廊时,对着洁净的玻璃窗,稍微打理了一下乱了的头发。他沿着楼梯往下走,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分钟,结果等了很久,也没有人来。
焦急和失落是难免的,但陆惊蛰的信用很好,温时没有不耐烦,而是选择一直等下去。
直到收到陆惊蛰的讯息,飞机晚点,他才落地,半个小时后才能到。
温时回复说,没必要着急,打扫卫生花费的时间很长。
期间发生了一个意外。
第二天是假期,住校的学生都离开了,校园里没剩下几个人。
温时撞到了他在学校里唯一一个朋友。
展白刚打完球,从操场上回来,衣服搭在肩膀上,看到在教学楼大厅站着的温时,走上去搭话,问他在干嘛。
温时说:“等个人。”
展白有些狐疑,据他了解,温时在学校里根本没有别的熟人。
但温时回答得简单而镇定,看不出任何说谎的可能。
所以也没追问下去,只说自己的数学很烂,作业还要靠温时。
展白离开后,从茂盛的花坛小路中走出一个人影。
陆惊蛰走到温时身边,轻声说:“不好意思。”
温时的心跳随之加快,明明等了很长时间,还是说:“没有多久。”
陆惊蛰看到温时拎书包的手指都勒出红痕,没有直接戳穿他的谎言,而是随手接过装满周末作业的沉重书包:“温时,我有点担心。”
温时睁大了眼:“担心什么?”
陆惊蛰很轻松地拎着温时的书包,他的个头很高,后背永远挺得很直,垂着眼,漫不经心地说:“你的演技这么差,怎么骗过家里人的。”
温时站在台阶边,仰头看着陆惊蛰,看一眼,睫毛微微颤动,又躲闪一般地避开,不时间,不能持续太长时间,不知道是畏惧即将落山的太阳,还是不想直视陆惊蛰。
他不是在每个人面前都那么容易手足无措,也不是每个人都那么擅长了解他的情绪,一眼就能戳穿他的谎言。
遇到陆惊蛰后,温时说过的谎话太多,还是被所有人都当成不会有任何出格行为的好孩子。
好一会儿,温时的呼吸终于喘匀了,最后说:“不是每个人都是陆惊蛰。”
他不知道陆惊蛰不能明白,实际上他自己都不那么明白。
那混乱的、不能明朗的心情。
第77章 lF 线番外:十七岁( 5 )
温时近来很忙,忙于上学,忙于欺骗父母,忙于帮助他人。
治疗持续了一个多月,每周两次,医生说陆惊蛰的状况稳定了很多,但具体的进展和疗效还需要更精密严谨的观察。
对于十七岁的温时而言,时间多得像是海边的细沙,随手就可以盛满掌心,又会不自觉地从指缝溜走,他愿意配合,不计较时间长短,只希望陆惊蛰够痊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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