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砂聆诉堂前语_相与步于中庭【完结+番外】(83)

  “你这是什么意思!”

  魏浅予提高音调,又响又亮。

  “碎来听响!”

  “摔盆”是让去世的人找到回家的路,他摔碧玉龙凤合卺杯,能否帮他干爹在黄泉路上找到风先生。

  风文甲跪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玉片金边碎了一地,那声响犹如惊雷劈在心上把他所有希望浇灭——完了,全完了,他们风家的名声,风满庭的前途,他的孤注一掷系数落了空。

  他扑过去,难以置信讷讷:“这是假的,这一定是假的,一百零四万,沈朱砂怎么舍得?他怎么舍得?”

  唢呐声响,棺椁从他身边被稳稳当当抬过,魏浅予回头睥了眼呆滞坐在原地的风文甲,他敢保证,十年内风家再不会出现第二个风如许。

  他一直觉着,不给自己留退路的“破釜沉舟”,并不是什么好词。

  彭玉沢站在原地,晨光熹微,看着棺材走向灵车,整座城渐渐苏醒,那人曾经因雨毛皴轰动画坛,如今满乌昌的人,只有魏浅予和梁堂语送他最后一程。

  魏浅予听见身后传来清婉的嗓音,他回头看,见彭玉沢手持折扇捻指,身上没有行头,却似又长袖迎风,低眸微转,动人心弦。

  【梦回莺啭,乱煞年光遍。人立小庭深院。炷尽沉烟,抛残绣线,恁今春关情似去年?】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

  【但是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

  彭玉沢一场唱送街坊邻居都呆住了,连风满庭也停在原地忘了去扶他叔叔。

  乌昌人皆知,彭先生从不给人唱白事,今儿个算是第一回 破例。

  棺材送上灵车,梁堂语和魏浅予跟去了火葬场。

  阳光洒在身上,这一夜似乎格外的长。彭玉沢目送灵车消失在巷子里,“师父为我改唱《牡丹亭》,我以此曲送你出殡,叫你热热闹闹的,聂先生,一路走好。”

  风满庭被那绝妙唱功震惊的久久没有回神,待到回身彭玉沢已经走远了,他挤在叽喳的人群中没来得及追出去,又好奇问旁边街坊,“死的那个人究竟是什么身份?”

  能叫彭先生破例唱送,沈朱砂为他一掷千金。

  “什么身份?”邻居瞅着他细皮嫩肉的咬文嚼字,不屑一笑。

  “就是个收破烂的瞎子而已。”

  第69章 这可如何是好

  魏浅予入冬后身体就一直不好,守灵三天直接把人击倒,聂瞎子入葬后他躺在床上爬都爬不起来。医生天天到家里来输液,五婶觉着他身骨弱是八字不好,今儿个用香油炖橘子,明儿个从房梁上抓只蜘蛛研碎给他喝,专寻各种偏方,滋补疑难弱质。

  魏浅予从床头爬到床尾都避不过,五婶端着碗把着勺,蜘蛛粉蚂蟥干强逼他下肚,魏浅予仰着头闷,幸亏嘴里没味儿,不然真要把肠子都呕出来。

  临近期末考试,梁堂语白天忙着给学生出卷子讲课,满脑子试题里还夹着私活,忙里偷闲挂念家里那个生病不知道收敛的小混账,怕他贪凉,又怕他不按时吃药,恨不得将人缩小装进口袋里贴身带着,时时刻刻看着。

  每天熬到放学,椅子刺啦拖出,健步如飞离开办公室,走在街上脚下生风,回梁园第一件事就要摸摸那熊孩子还烧不烧。

  屋子里暖洋洋的,花窗玻璃上始终蒙着一层水汽,午饭后医生来输液,这时候魏浅予准要打盹,一觉睡到太阳偏西,坐起来用手指在花窗上擦出一个圆圈,透过去看外边,就能看到他师兄从洞门里进来。

  彭玉沢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些新鲜豌豆,在办公室里分了梁堂语一捧。他带回来叫五婶蒸熟,端过来给魏浅予吃。

  他师弟生着病还挑嘴,浑身瘦的上下只剩二两骨头,鲜豌豆在冬日里稀罕,清甜软糯,能满足少爷的胃。

  梁堂语把碗端到床前,一个个夹子剥开,一粒粒给人喂进嘴里,豌豆又烫又香,魏浅予靠在床头,见他师兄贴心伺候,笑着说:“好吃。”

  自生病后,梁堂语难得听他说个“好”字,手下不停,“好吃就多吃一些。明天我问问玉沢在哪儿弄的,去给你买点。”

  “师兄你也吃。”

  魏浅予从碗里拿出一个,也给他剥,剥了后却塞进自己嘴里,轻薄嘴唇含着碧绿的豌豆,弯起眼凑近他师兄唇边,用目光轻薄人。

  梁堂语见他没好利索就敢撩闲,怕人摔了用手卡住他腰,魏浅予趁机勾着脖子吻过来,豌豆连带舌头一起送进嘴里,还在唇齿间灵活绕了圈,得寸进尺跪坐在他师兄大腿上,整个人都缠在他身上。

  屋外麻雀还在叫,青天白日,梁堂语担心有人来,又担心他着凉,瞻前顾后拿不定主意时,被那混账趁机摁在床上好一顿戏耍。豌豆碗被打翻,豆子撒出来滚到地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魏浅予仰躺在梁堂语身边喘息,领口扯开着,锁骨脖子一排红印,明明每次都会被反制,他却总爱主动送上门去叫人吃。他用舌尖舔舐被咬伤的嘴角,眼里透着得逞后的奸笑。

  “师兄。”魏浅予没事找事,“门口麻雀太吵了,影响咱俩洞房。”

  梁堂语心烦这混账无法无天,没好气说:“没你吵。”

  “师兄。”魏浅予侧过身,手顺着衣服伸进去摸他,光摸还不过瘾,又揉又捏,“我想把你书房门口的竹子挖了种豌豆。”

  梁堂语隔着毛衣抓住他手腕,冷漠回:“我看你想死。”

  “仲青。”

  魏浅予下巴枕上他胸口,虚弱的脸上眼睛倒是亮堂,巴巴盯着他,“我想把你书房门口的竹子挖了种豌豆。”

  梁堂语松开手,拉上被子盖住他汗津津的腰,“……别胡闹了。”

  小混账每次拖着音儿叫他小名都狎昵轻浮的很,叫人招架不住。为了防止魏浅予继续为非作歹,梁堂语僵硬岔开话题,“你要那么多豌豆做什么?”

  “豌豆好吃。”

  魏浅予趴在他师兄身上,从床沿捡了粒拿到眼前,用捏过梁堂语前胸的手指轻捻,挑逗意十足,“尤其是配二十四岁的老男人,香甜可口。”

  “我要种很多豌豆,喂给你吃。”

  梁堂语是真拿他没了办法,有了今天这遭,以后每次吃豌豆必定少不了想他,轻轻拍了拍人后腰,“老男人马上就二十五了。”

  魏浅予翻过身看他,“我也马上十九了。”

  他们的生日都在年末,都在这个月里,他们即将共同老一岁了。

  其实从进腊月开始魏浅予就在盘算,他师兄的生日准备什么礼物最好,腊月初十当天,梁堂语照常上班。魏浅予大清早起床,洗脸刷牙去厨房找五婶,拿着自己画好的样子问今年生日的晖圆糕能不能他做。

  五婶指着图说:“这不就是个月饼,过生日哪有吃月饼的。”

  魏浅予猜可能乌昌不叫这个名字,又解释,“这是用五谷面做的,过生日都得吃。”

  五婶不知道什么是“晖圆糕”说她从小到大都没听过,魏浅予惊觉地域差异,乌昌竟然没有晖圆糕。

  可在沈家,这是生日当天极重要的东西,就好比大年夜的饺子,无论怎么总得咬上一口,是祝福,是期盼,是辞旧迎新的好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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