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点像他和谢笃之，只是谢笃之比他爸爸要更坦诚，性格也要更好。
“你刚刚还说你已经成年了。”
谢夫人相当无辜地耸了一下肩膀，“……既然是成年人，这种小事就不要再让妈妈帮忙啦，好不好？”
她甚至反过来冲小儿子撒娇，“况且你和爸爸也没有像我和你这样很深入地沟通过呀。”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珩莫名被说服了。
和谢夫人比起来，他和谢先生确实显得不够亲近。除了妈妈，可能家里只有大哥和爸爸亲近一些——他们办公室就在隔壁，每天都在一起开会，同时上下班。
他仔细反省了一下，认为这不是那个梦的原因。
梦境给他带来的心理阴影早在他过生日那天就已经完全消散了。
正如谢先生不知道怎么表达作为父亲的爱一样，他在谢先生面前，其实也不太适应自己孩子的身份。
和妈妈相比，爸爸距离感更强，他们之间的沟通，甚至是生活上的重叠也要更加少。
有什么关怀和担忧，比如降温穿衣之类的，他也习惯会和谢夫人说，只不过主语会从“你”换成“你们”、“你和爸爸”。
李珩不自觉抿住嘴唇，在她的目光中败下阵来。
“你爸爸今天在家。”谢夫人轻轻推了下他的肩膀，“他这段时间打算把之前积的年假一次性休掉，调整好状态再去上班。”
她报了一个日期，想着小儿子要是今天不好意思，也可以明天或者后天。
——父子之间总归是要沟通的，何况阿伫心里面确实有道坎没跨过去。
她确实可以作为桥梁，但光是站在桥上，不去对面可不行。
没有什么能比面对面，把所有的话都彻底说开更有效的方式了。
“那我现在就去找他。”李珩没有多想，几乎没有任何犹豫。
“妈妈，你刚刚说的确实很对。”他说完才想起来向谢夫人表达感谢，“我的确应该好好和爸爸交流的。”
他上楼去找谢先生。
谢夫人看着他的背影，想起来自己刚刚说的话，觉得他像自己，又不像自己。
他是家里最小，最柔软的。
可同时也是最勇敢的。
*
“……我梦见了。”
谢先生从梦中醒来，轻手轻脚推了推旁边正在酣睡的妻子。
他不太想打扰她的睡眠，可要是这时不叫醒她，等明天醒过来，她肯定会埋怨自己。
“什么？”
谢夫人睁眼，“……梦见什么了？”
她刚刚还有些迷茫，思维混沌，下意识重复了一遍谢先生的话后，顿时清醒了过来。
谢夫人打开灯，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问他：“怎么样，是不是真的像大师说的，必有回响？”
谢先生点头，想到自己的梦，嘴角刚扬起的笑迅速消弭。
“好，但是有没有那么好。”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我做的那个梦，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
在那个梦里，他并没有附到自己身上，和自己共情，知道另一个自己的一些想法，而是更像家里的花瓶摆件，或者摄像头。
“我梦见你在飞机上睡了一觉，醒过来的时候脸色苍白，匆匆忙忙，什么也没解释，只说让我们拜完年就订机票就回了国。”
他们是除夕的下午走的，谢夫人回国的时候已经是晚上。
但好在大年初一，传统意义上的新年第一天并没有过去。
“你赶上了，在小乖给你开门的时候狠狠地抱住了他，哭得很狼狈。”
“那我应该是飞机上梦到了。”
谢夫人舒了口气，“还好。”
对她来说这不是很坏的结果，她错过了守岁，好在还没有让自己最心疼的小儿子一个人孤零零在国内过年，守着空荡荡的宅子，一待就是五天。
“那我给小乖做饭没有？”她介意那些饺子。
谢先生苦笑一声，摇头，“你太累了，哭完就睡过去了，他不放心，照顾了你大半夜，给你煮了甜粥。”
谢夫人又是欣慰又是心疼，“……后来呢？阿伫你刚刚不是说，好又没有那么好吗？”
她特别担心出现什么波折。
“其他人是初三早上才回的国。”谢先生叹了口气，“……包括白软。”
不好就不好在白软身上。
“我们回家之后，你握着小乖的手，叫家里的所有人开会，从自己开始，解释之前发生的一些事情。”
“直到白软。”
他伸手，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眉心，“白软没有继续装无辜。”
在他看见的那个梦里，白软先是错愕，然后相当痛快地坦白了一切，并且疑惑他们是如何发现的。
他自认为没有露出任何马脚。
他们听见白软坦诚，反应都是惊怒交加，第一时间也没有想到报警。
这给了白软用言语伤害小乖的机会。
白软把他们所有人的坦诚和忏悔踩在脚底下，把他们都拖下了水——因为他们并不无辜，误会造成的伤害同样是伤害。
“……他告诉小乖，不管是谁，归根究底都不是真正喜欢他，而是发现自己有错之后，为了抹消错误，让自己更加心安才会有的弥补。”
“他还是会被冷落，像之前那样被对待，就算这个家里没有他，也不会有任何变化。”
“他在胡说什么！”
谢夫人愤怒地打断他，而后才意识到自己方才的失态，“……然后呢？”
“你打断了他。”谢先生苦笑，“就像刚刚那样。”
可这一反应被白软曲解为心虚和恼羞成怒。
白软说他们是欲盖弥彰，同样举了一些他们谁也没办法反驳的例子来证明，他们之前确实是不够关心家里最小的孩子。
他们爱得过于傲慢，比起爱真正的他，更像是爱一个幻影。
谢夫人深深吸了口气，没有再开口说话。
“那天下午，我们以盗窃的名义把白软送进了警察局，给小乖之前准备的一些礼物确实在他那里。”
谢先生继续往下说，挂在嘴角的苦涩也越来越多，“但是小乖被白软吓到了，而且我们必须承认，白软说的部分言论的确是事实。”
“他相信了你在飞机上发现白软在做小动作，所以进行了调查的借口，但和我们的关系并没有因此变好。”
“……你知道的，他其实是很聪明，也很敏感的孩子。”他对谢夫人说。
谢夫人同样回以苦笑，“是啊，他肯定能感觉出来。”
在梦里，他们之前的行为的的确消耗了那个孩子过多的信任。
而信任这种东西一旦干涸，就很难再重新建立起来了。
“不论如何，这都比之前好多了，我们还有机会。”
她只是短暂地失落了一会，就迅速调整好了心情，“而且那个梦里，之前一直是小乖向我们伸手，想靠近我们，现在只不过是反过来了而已。”
谢夫人安慰丈夫，“我们能做的都已经做完了，小乖能不能解开心结，会不会再把蚌壳打开，这个过程又需要多久……应该是他们要操心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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