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迷糊糊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冬天外面总是黑得格外早，他摸了会儿，才从坐垫后面找到自己的手机。
晚上六点多，还好，没有睡过直播时间。
李珩从沙发上爬起来，准备直接上楼。
晚饭他不打算吃了，想和夜宵放在一起，并打算在直播的时候问问观众有没有什么好看的电影推荐。
上楼的时候，他突然听见外面传来很急促的敲门声。
有点疑惑。
值班的保安也放假了，难道是哪个邻居吗？不过他们的邻居住的其实有点远，李珩也没怎么见过。
就算邻居有事找他帮忙，他可能也办法做主的。
这样想，李珩打开门。
他还未开口，看清门外站着的人影后，顿时愣住了。
外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飘雪，天太黑，他没有注意。
本应该在欧洲的谢夫人站在她面前，头发上粘的雪还没有化。
可能是因为雪花的位置，她看上去好像比一天之前要稍微沧桑了一点。
他什么都没有来得及说，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被谢夫人抱在了怀里。
被认回家以来，这还是谢夫人第一次像这样抱住他。
可能在他很小的时候，谢夫人也是这样抱着他的吧？
只是为什么，她会抱着自己哭呢？
……
“……笃哥！”李珩睁开眼，“我好像梦到了！”
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还枕着谢笃之的手臂，有点不好意思。
昨天他们一起守岁，干脆就睡在了一张床上——反正这也不是第一次了。
“什么？”谢笃之眸子半阖。
昨天半夜起来冲了个澡，睡得有点沉。
“我说，我做了个梦。”李珩这样说，盯着他的嘴唇看，突然又有点想往上亲。
亲吻也是可以表达喜悦的方式。
谢笃之无奈地制止了他，主动在他额头上吻了一下，叹息般开口：“……别闹。”
“我刚刚只是有点激动。”李珩替自己辩解，“我梦到他啦。”
“我梦到年初一那天妈妈突然赶回家，抱住了他，和他说新年快乐，和他道歉。”
“其他人也在第二天赶回来了，没有白软。”
这个梦要比上次模糊很多，他也不是梦里那个“李珩”。
他努力回想，才从记忆里扒出了后续的细节，“……他们和他说了很久的话，还翻出了很多他小时候的照片，解释了很多的事。”
“我觉得他后来应该不会那么难过了。”
“所以很开心。”他把头埋进谢笃之怀里。
虽然也有已经发生的伤害无法挽回，但无论如何，他们已经尽到最大的努力了。
不管被逆转的梦，还是谢笃之，都让他发自内心感到高兴。
他听见谢笃之“嗯”了一声。
“我也开心。”
——因为你开心了。
第112章
谢夫人在春节前四天回了国, 瘦了一圈，却比离开之前要精神许多。
和研究成果相比，她作为实验对象的这个项目只能算是附加，何况家人也都是知情者, 没有什么要特别保密的。
“差不多一直在睡觉, 不停做各种各样的梦。”
虽然确实折磨人, 可她心里并不觉得有什么，尤其是和梦里那个孩子吃过的苦比起来。
谢夫人坐在梳妆台前, 换了一副珍珠耳钉, 又扭过头盯着谢先生看，目光灼灼。
“阿伫, 你昨天有没有梦到……”
谢先生摇摇头。
“也是，应该没有那么快才对, 实验刚成功也没有几天。”
谢夫人于是又把头扭回去，继续搭配首饰了，“那几个研究员告诉我，他们只能确定已经制造了干预和影响，但是无法测算这个影响会发生的时间。”
她其实有些惶恐。
万一，万幸中的不幸, 等平行世界的她梦到他们, 弄清楚发生的一切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被赶出家门了呢……？
“不论如何, 我们都已经尽力了。”
谢先生把围巾递给他，又道：“肯定会有好结果的。”
“是我已经尽力了。”谢夫人给自己系好围巾, 从梳妆台前站起来, “你这个当爸爸可是什么都还没做。”
谢先生苦笑。
这就是为什么他没有去上班，而是准备和谢夫人一起出门去寺庙拜佛求平安的原因。
他做得确实太少了, 也不知道该如何做。
在知晓梦和平行世界的事情后，作为一定程度上的罪魁祸首，不过是将名下的不动产和古董收藏品全划到了小儿子名下。
谢先生清楚这其实并不能作为补偿，只是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什么其它更好的处理措施了。
做错了事需要道歉，以前在书房，他曾经为当时因为他走丢就领养了阿笃道过歉，并获得了原谅，然而这次，他又要以什么理由道歉？
谢先生同样不太敢假想他知道一切，哪怕事实可能的确如此。
“阿伫，哪天等你做了后续的梦，我们……”
谢夫人嗡了嗡嘴唇，没有继续往下说，谢先生却明白她的意思。
装作不存在只能拖延一时，已经发生的事实是不会改变的。
作为长辈，他们其实更应该有面对且承认错误的勇气。
他替谢夫人拉开车门，帮她系上安全带，然后自己才坐上驾驶座。
谢先生“嗯”了一声。
他们在那家名气格外大的寺庙住了两天，也问了好几位大师，甚至还去附近山上的道观卜了卦。
大师告诉他们必有回响，卦象给出的结果也是吉。
回S市的时候，不仅谢夫人脸上的笑容轻松了一些，那块压谢先生心头的大石好像也没有那么沉了。
比较相信——或者说下意识敬畏这些的其实是谢夫人，谢先生本人是很彻底的无神论者。
但这次，不管是心理安慰，还是真的如此，他都愿意相信大师口中所谓的“缘法”与“善果”，希望在另一个世界不管是小儿子，还是他们，都能有好的结局。
谢先生比平常早睡了好几个小时，并且还增加了一项午睡的习惯，但依旧从来都没有梦到过任何与另一个世界相关的事。
谢慎之找过他，敲响过他的书房门，告诉他自己梦到了某件事，问了他一些打算。
谢先生不太记得自己当时是如何回复他的，在对方离开书房后，对着桌子上的项目书，罕见产生了一种名为“茫然”的情绪。
在这个家里，只有他从来没有梦见过和平行世界有关的任何事——哪怕他无论何时何地都带着会对磁场产生一定影响，能增加几率的那个手环。
或许这就是报应也说不定。
谢先生点了支烟，难得出神地想。
不管是现实，还是那个梦，在他们这个家庭之中，都是他率先放弃的。
尽管这些年来他同样积极寻找，关注各地或许可能存在的消息，可放弃了就是放弃了，在他没有去想“他会不会因为爸爸妈妈和哥哥突然消失而害怕”而是想“无论如何，我不能再让她这样伤心”的时候，他其实就已经放弃了自己的小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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