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_鲁苏【完结+番外】(188)

  “我说了别动。”夔力气很大,把蒋湛重重按在湖心亭的石柱上,蒋湛感到背上火辣辣的。

  他抬眼看过来,这人眼里竟浮着怒意。不至于吧他想,于是眨了下眼,想卖个乖,哪知那股疼劲儿又苏醒过来。

  “莲根蛊,蛊虫随莲子入腹,于体内扎根,不出三日,便盘踞心脉,侵蚀神志。而中蛊之人将对下蛊者生出依赖,亲近暂缓,不亲近便发作,周而复始,越陷越深。”

  夔的声音比水还冷,蒋湛觉得他出去一趟完全换了样,连表面的客套都不愿维持,待他不如陌生人。但他此刻没工夫细想,除了热,骨头碎了般,痛得他克制不住地扭动,嘴上不停地骂慈庆宫里的那位。

  “看到那株没有?再撑片刻,阵眼不能移,等它绽开,蛊虫自会出来。”

  蒋湛哪有心思赏花,何况这些在他眼里根本看不出分别,哪里找得出夔说的那一株。

  “我……控制不了。”他拼尽全力掰夔的手指,“说得容易,你知道有多疼?还不如给我来一掌……”

  夔静静地看着,深色的眸子里映着蒋湛痛苦的面容。那株花苞在余光里似乎崩开了一条缝,他眼皮眨了下,而后上前。

  缺氧,大脑同肺部一道缺氧,连心跳都缓下来,蒋湛像掉入到一个不见底的深渊,任由身子下坠。

  直到五感恢复,嘴唇觉出酸麻,舌间搅动的细响一遍一遍撞击耳膜,他才迟钝地反应过来,夔在吻他,而自己要被这人吃掉了。

  第172章 番外:愿为西南风(六)

  余光里的花“噗”一下开到了最大,水珠顺着细蕊“咚”一声撞到夔的心里。他眼皮微微掀开,看了一眼,随后按在蒋湛身上的手,从肩膀挪到脖子,把人紧紧扣住,这个吻也随之更深更重。

  怀里人不挣扎了,短暂的怔愣过后变得顺从,而后逐步强势,再一次缠上来时,夔推开了他。

  一抹细光从夔嘴里溢出,慢悠悠、轻飘飘地沿着水面,爬向那株盛开的荷花,接着没入花心不见。

  “蛊虫已除,你身子无大碍——”

  “可我还热。”夔说完就要走,蒋湛抓着他不放。倒也不是诓他,身体里的痛没了,那股热却还在,并且因为这个吻愈发凶猛。

  现在看来那郎中说得在理,他觉得自己的问题不全是莲根蛊导致的。美人常伴却碰不得,圣人也扛不住,何况这身子正是心思易起不易灭的时候。

  再说,夔也不正常。蒋湛心中百分之一万确定,这家伙以驱蛊为由就是想吻他,甚至怀疑几天前的那个偷吻对方完全知情。

  窗户整那么大动静是后悔了?那今天这出是后悔之后再度后悔了?

  蒋湛来不及思考太多,只知道必须抓着这次的机会不放。夔心头不过裂了一条缝,他便像窥得前景光芒万丈。

  手指头攥了下,蒋湛将夔握得更紧。他试探着一点点拉近,往自己身上靠。

  水面破开波纹,夔由着他没有挣开,并且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手贴上了什么东西。他曲起手指碰了下,好烫。

  蒋湛心里沸腾开了,他搂住夔用唇磨蹭,呼吸间叹息全淹没在柔软湿滑里。

  夔不是荒漠里的小道士,不会用清心咒压制欲望,这方面自然无需引导。蒋湛索性松了手,全身心投入到这个吻里,细细品尝本就属于他的甜。

  他感到夔有一丝迟疑,于是把身子靠得更近,只要这人不退开,哪怕只是这样静静地站着,他也能在那手里获得满足。

  夜晚的风吹身上凉飕飕的,蒋湛的腰随波纹规律摆动。忽然,他感到腰身一紧,接着身子腾空。夔就这么将他抱出水面,待他反应过来时,已飞到长蕴园数里之外。

  天上的星星锃亮,蒋湛的心跳撞在夔的胸口。他将脸埋进颈窝,嗅夔的味道,又在那上头亲了一口。

  等双脚落地,他们头发衣服已经干透。蒋湛从夔身上下来头一抬,灯笼火明晃晃照着三个字,长乐坊。

  门口的小厮点头哈腰一脸奴相,蒋湛拉住夔的手问:“你带我来这儿?!”

  夔没有回头,顺势将他拖着往里:“人之常情,你有需要来这里解决一下,无妨。”

  无妨?蒋湛愣得眼珠子都要掉下来砸脚背上。方才的旖旎暧昧消失得干干静静,他不敢相信这人竟要带自己进娼门欢场。

  小厮轻车熟路地引他们进里院的厢房,一路上低眉顺眼赔着笑,那笑里只有讨好没有打量。

  茶水、点心陆续送来,小厮退出去前问,粉头还是小官。蒋湛估摸就是问女的还是男的,然后就看到夔望过来,让他自己答。

  蒋湛拿起桌上的茶杯往夔那边摔去,碎瓷片溅了一地。他开口就一个字,滚。

  夔没有生气,对缩头缩脑躲门后头的小厮说,都要。

  门轻轻被带上,蒋湛大步走到夔面前质问他什么意思。

  “方才说得很清楚,你有需求解决便是。此处是我的地方,里头的人都干净,你大可放心。”

  蒋湛不明白哪点值得放心,不过心头确实稍微泄了一口气。难怪小厮见夔不生分,合着是老板。老板就老板吧,总比常客好。只是这口气刚吐出去,他又听夔道。

  “徐婉宁你碰不得,在这里安生一段日子,等——”

  “等到什么时候?”蒋湛打断,自己不过让人拿湿毛巾伺候了会儿,怎么说的好像他秽乱后宫似的,还要他等!他眼睛眯起来,“不会要我在这儿待到小皇帝回来吧?”

  见夔不说话,他眉毛一动:“还真是?那姑娘是老太太的人,我怎么可能沾?再说……”

  再说除了面前这位,他对任何人都提不起兴致,即便被莲根蛊操控,反胃情绪也压欲望一头。就算夔没有及时赶回来,他信自己也不可能与徐婉宁做那种事,顶多想办法自个儿解决。至于身上的疼,除了忍,还能怎么办。

  “不会太久,至多一个月你就可以回去。”

  一个月,蒋湛嘴抿起来,眼睛直直地望着,突然有些灰心。来这儿以后,病了几场,脏活儿累活儿干一堆不说,这人仍不待见自己,仿佛刚才的吻只是他烧糊涂做的一场梦。

  “长蕴园那边怎么说?不用回去了?还有宫里……”他眼皮垂下去,越说越没劲。五百年前一点都不好玩,他想林崇启了。

  屋里很安静,他听到夔轻轻叹了口气,然后肩上一沉,就被一双手稳稳按到了椅子上。

  “不必费心。”夔脱掉他的鞋袜,将他的脚放到自己腿上。那些扎进去的小碎片把脚底板染红。他一点点清理,也想一条条解释,话出口时却换了个说法,“让你扮祐桓确实为难,你不属于这里,却要强行适应。”

  蒋湛心下一沉,夔这是后悔选了他?他下意识地收回脚,却被牢牢按住。

  夔确实后悔,后悔没一早用幻象。此刻长蕴园里已躺着位皇帝,本分乖巧,保留一点祐桓的性子,无条件听他的安排,不会想一出是一出,更不会愚笨到误食别人的蛊。

  整趟行程压缩再压缩,可回来时看到的景象仍然出乎他的预料。厢房里二人离得如此之近,若不是徐婉宁衣衫整齐,看起来不像有歪心思,他不保证自己可以依然按照原计划行事。

  撕破脸没什么大不了,都杀了也无所谓。只是每个人都有各自的命数,每个朝代也有它该走的路。他是旁观者,是推动者,不会肆意推翻。

  至于蒋湛,他眼皮缓缓眨了一下,心中已有决断。

  “西南那边署妥当,宁王过去坚持不了一个月。皇帝大婚前我会再跑一趟,将此事彻底了结。”

  夔的语气很温柔,垂着的眼里似乎透着浅浅的笑。他处理完伤口并没有松开蒋湛的脚,而是掌心覆上去,轻柔按压起来。

  “清和是谁?崇启又是谁?”

  蒋湛半边身子都麻了,听到这话登时醒过来。他一愣,想起自己迷迷糊糊中确实喊过这两个名字,心头一紧,不知道从何解释。而夔在原本的问题上又拔高了难度。

  他问:“他们之中,谁是你口中的,五百年后爱你关心你心里眼里只有你的那位?”

  蒋湛喉结一滚,体验了一个头有两个大,不对,是三个大。他想收回脚,这人还是不放,想摊牌,又拗不过自己。于是往椅背上重重一靠,闭眼说两个都是。

  “嗷——”他猛地起身,肉眼可见脚踝处红了一块,再一看,还浮着夔的指印。可那张脸仍然温和,仿佛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怎么,不行吗?”蒋湛总算拿回自己脚的掌控权,鞋反正不能穿了,他顺势踩到夔的椅子边,气势很足,“他们爱我爱得不得了,你如果乖一点,我也可以一并将你收了。”

  夔这回是真笑了,笑得清脆,笑得蒋湛心里发虚。他看到那张嘴扬起,露出两边尖牙,被烛火一晃,散出幽幽寒光。

  湖里那个吃人的吻瞬间浮上心头,让他痒得厉害,便不自觉又生出点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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