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清和_鲁苏【完结+番外】(182)

  礼宾车队在街边等候多时,蒋湛与林崇启钻进最前头的那辆。

  香槟蹿着气泡,玫瑰与尤加利叶迷了眼,车厢内还摆一溜穿维塔利亚传统服饰的吉祥娃娃。

  蒋湛抱起一只与林崇启碰杯:“师姐说婚礼还要送我一份大礼。”他仰头喝下一口,晃晃杯子轻笑,“可我觉得没有比这个更大的了。”

  “已经送了。”林崇启开口便叫蒋湛愣住。他说,“仪式那会儿他们来过。”

  “朱樱与章崇曦来了?”蒋湛以为自己太投入没留意观礼席,可走的时候似乎也没见到这俩人的身影。他想了想,眼皮一抬,“隐身障?”

  林崇启点头:“在你说见不得我憋屈的时候,给你竖拇指了呢。”

  蒋湛想象那画面,觉得有点搞笑还有点感动。他往后重重一靠,眼珠子随即转过来:“她送我什么了?”

  林崇启笑着微微露出那颗尖牙,专注地望着蒋湛,然后拿杯子隔空点了点他的额头。

  “关于我的所有记忆,听说的,亲眼见到的,世人嘴里口口相传的,不是万相印后的那部分,是这上下三万年,跟我有关的所有。”

  仅仅一句话的工夫,蒋湛眼前浮光掠影,闪过万千画面。

  “咻——”

  竹林深处亮起针尖大的小点,飞速扎来,折出的月光擦过面颊一侧,刃口迎叶,半片落肩。国师捻起那叶翻腕一掷,胯下黑马前蹄腾空,仰脖长嘶,几十米开外即刻传来肉身撞地的闷响。

  他纵马疾驰,没入夜色,前方灯火莹莹曳曳。

  厚毡帘掀开,叫好声混着琵琶、三弦扑过来,华宝玉典的堂倌堆笑接过鹤氅,小心抖落上头的雪:“爷,关晟桐来了,要给您唱《玉振剑鸣》,头一回露,专门给您留着。”

  台上人水袖一甩,白浪逐江,千艘战船蔽水列阵。太常立于青龙船头,指掐子午,四更月落,东南风起,火攻。

  赤焰遮眼,焚江燎原,熊熊大火烧足三十个日夜。巨兽伏山,脊背鳞片翕张间热浪滔天。尾尖扫翻焦土,喉头滚过呜咽,鎏金竖瞳里滑落一滴泪。

  水雾蒸腾,迷蒙视野,晨光微露处,天边泛起一缕白。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死死拽住树干,另一只手拼命往上探。那指尖离果子仅隔分毫,铆足劲,一用力,终于如愿。

  迎着光,他轻轻一咬,唇齿甘甜,一双眼望过来时亮亮的,灰和汗蹭了满脸,而那颗小牙咬在了蒋湛心尖。

  车身轻晃,林崇启还在笑,亦如三万年前的那个少年。蒋湛怔住,呼吸轻缓,心口渐渐化开果子的甜。

  他说:“我终于看到了完完整整的你。”

  —全文完—

  第166章 番外:以你之口,唤我之名

  将近凌晨,燕城的热闹不比白天,只有孤零零几个身影穿行于长街,林崇启是其中一个。自从与蒋湛别于岳陵山,他一有机会便魂游此地,大多时候只静静看会儿,偶有几次没忍住,爬到蒋湛床上偷偷躺他怀里,听他的心跳,蹭他的呼吸。

  林崇启停下来,光影渐变的灯条在他脸上映出迷幻的粉。这地方他第二次来,明明做好了准备,可当两名醉了的年轻人黏糊糊地从里头出来,他心头还是一酸。

  聒噪的音乐钻入耳里,心脏随鼓点撞击,林崇启三两步进去,在vip111号包厢里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西装大敞,衬衫领口松了两颗,领带倒是板正得垂着,林崇启想上前拽住,一把将人拉出房间。

  二三十号人挤在这里,聊天的聊天,喝酒的喝酒,眼神时不时瞟向这边,带着暧昧不清的笑意。都是陌生面孔,似乎又跟魏铭喆熟悉,有几人在他暗示下走过来,不是请蒋湛喝酒就是邀他玩牌,矮几上散着的空杯和堆成小山的筹码昭示着他们不是第一批,应该也不会是最后一批。

  酒照喝,筹码成倍散出去,蒋湛眼皮没掀,盯着面前的手机发愣。

  “你看出花儿来也没用!”魏铭喆一把夺过去,扔给旁边的美女,美女又塞给姐妹,姐妹放到同伴的怀里,击鼓传花,一阵哄闹中落到侍应生盘子里。侍应生反应很快,冲魏铭喆比了个“OK”就跑出去,堪堪擦过林崇启的身子。

  蒋湛望过来,眼里有微醺的红,湿漉漉的,浮着血丝。林崇启与他四目相对,很想让他看见,但不能。

  体内有毒这事一天不解决,他就不能放任自己与蒋湛一起。爱他又害他,林崇启做不到,可要祝福蒋湛重投别人怀抱,他更做不到。

  林崇启没那么大度,也不无私,也许机场分手那会儿做了最坏的打算,以为自己可以不在乎,只要这人最后还是自己的。

  但此时此刻完全推翻,他清清楚楚地感受到心里那团怒气正在无限膨胀。但凡有人成功落入蒋湛眼里,他会毫不犹豫地掀了这屋子,然后拉起蒋湛,不管不顾地带回西北,在云华附近找个山头把人关起来。

  他需要的是时间,并非一个趁虚而入、顶替他位置的人。

  蒋湛望了一会儿,又把眼皮垂下去,似乎对手机也没有那么执着,魏铭喆在他耳边笑得很大声。

  “得亏昊子没来,你这德行被他瞧见,不用等下回,他现场就能把你的失恋故事编成rap交给外面那位驻唱。明儿蒋家公子的绝美爱情就会在大街小巷传唱。诶,搞不好可以多招几株桃花。”

  魏铭喆一挑眉与他碰杯,那声脆响,与林崇启想象中砸到魏铭喆脑门上的差不多。

  “没失恋。”蒋湛眼皮眨了一下,声音闷在酒里听上去不大真实,魏铭喆瞅他,喝完手里的酒让他重复一遍。

  隔着几米,林崇启倒是听清了,他心里一揪一揪得疼,接着就看到蒋湛起身,脚下不稳差点栽回去,幸亏魏铭喆扶着。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车里,半分钟后魏铭喆又被踹了出来。等人拿回手机,车才稳稳驶上三环。司机林崇启并不眼熟,开得方向也不是老宅,蒋湛没多久就睡着了,安安静静地靠在椅背上,到了地方也没醒。魏铭喆在司机的帮助下,两步一停将人抱了上去。

  林崇启就这么跟在后头,看着蒋湛垂下来的胳膊和晃荡的双腿,想自己也曾这样抱过。那会儿蒋湛刚来云华观,一听他念经就睡,随时随地。林崇启摸不准城里少爷的脾气,怕人醒来这儿不适那儿不舒服地闹着要走,只好把他抱到房里。

  现在蒋湛躺在魏铭喆的床上,被魏铭喆仔仔细细伺候,林崇启忽然没了吃醋的念头。他做得远远不如,又有什么资格吃醋。

  黑如墨的潭底,林崇启睁开眼睛,微小的气泡从眼尾溢出,混沌的情绪却越沉越深。茫然、压抑、不甘、无力……他猛地起身,水花四溅,搅碎了一池子的星星。

  蒋湛留在云华的行李早被他收拾回自己房间,他站在衣柜前望了许久,还是从里头拿出那件被他穿过很多次的黑T。

  受箓大典回来,小院里又只剩他一个,看辰光子的意思,林崇启猜自己离闭关的日子不远了。

  推开柴房的门,他走到铜镜前,如之前那样脱光自己的衣服换上蒋湛的。再次抬眼时,镜中人已变了模样。

  他试着冲自己笑,嘴角弧度分毫不差,露出的牙齿颗数也刚刚好,可就是不如真人来得明媚。林崇启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转瞬又亮起来。这张脸上的笑应该永远停留,不被外界打扰,不因任何因素消失,包括他自己。

  动作依然生涩,可以说非常的小心翼翼,林崇启感受着手里的东西变化,盯着镜子,不放过脸上任意一处表情。

  蒋湛情动时的样子早就刻在脑子里,迷蒙的眼睛,真挚又欲,嘴唇微张,湿软红艳的舌头隐隐可见,一遍一遍唤他的名。

  林崇启后悔起来,该多接几次吻的,望着那双眼睛,他忽然明白了蒋湛对自己的渴望,而自己对他的也远超想象。

  现在他只能凭记忆回味,舌尖舔过上颚时假装他们还在一起。

  额头脖颈爬满汗珠,承载两人的欲望,沿胸腹一路往下,坠入林崇启手中。他眼皮垂下去,望着一汪春水,单手撑在镜子上加快频率。

  小院里安静依旧,可仔细听似乎又能听到一丝不同的气息,是迟来的共振,轻叹浅吟。它混在风里,在观中游走,穿透窗户,吹散了静室经案上一缕青烟。

  月色下,琉璃盏透着盈盈蓝光,跟蒋湛买来时一样。盏心红钻旁积着几截灰,紧紧实实,还保持着原来的形状。天边翻白前盏主人会来清理,这份聘礼他会悉心养护,等到重聚那天,连人带物一并归去,还会多备一份嫁妆。

  作者有话说:

  答应的番外终于补上啦,后面还会有别的系列,大概率都是免费的,想看的宝宝可以蹲蹲。

  第167章 番外:愿为西南风(一)

  “那边——!”

  马蹄混着呼喝在身后炸开,蒋湛拼了命地跑,风裹着竹叶擦过面颊火辣辣的,再往前就是悬崖,他顾不上其他,闭眼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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