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微穿着防菌服进了舱室。他只能在这里待十分钟,不能坐,只能站在床边。
连奕躺在床上,流畅俊美的五官失了往日神采,强悍的人变得脆弱不堪,就那么安安静静地闭着眼。宁微慢慢俯下身,隔着面罩,在连奕唇角落下一个吻。
“醒过来好吗?”他低喃,“求你了,连奕,别留下我一个人。”
“我害怕……”
6、
齐颜再次感慨,病情发展到最后,靠的全是玄学。
就在宁微进入舱室的当天晚上,连奕醒了。
他看起来状态不错,做完检查之后,身体机能良好,手脚能动没残废,没变哑巴或者瞎子,脑子也反应如常,除了虚弱一点,没别的。
他甚至醒来就能开口讲话,说的第一句话是:“别怕。”
为了安全起见,连奕醒来后在密舱又待了几天。宁微恢复得快,后期排异反应控制良好,等连奕转入普通病房时,他已经变成好人一个。两人虽说分居两间病房,但除了治疗几乎腻在一起,和在家里没区别。
宁微没有怪连奕瞒着他偷偷手术,但他还是忍不住心疼。后来他才知道,提取干细胞需要切割腺体和神经,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连奕是在清醒状态下进行的活体切割。
他不敢想那副血淋淋的画面,反复追问齐颜关于连奕的腺体和身体状况,得到正向答复后才慢慢定下心来。
出院前两天,齐颜根据连奕的身体恢复情况制定了全套检查。很快宁微便拿到结果,看到显示良好之后,他才算彻底松口气。
“说了没事。”连奕靠在床头,阳光穿过他的发丝和脸庞,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懒懒的。
宁微将检查报告放进文件袋,不认可他的随意做派:“要查清楚才放心。”
连奕从床上坐起来,伸手揽住宁微,弓起背,将脸颊贴进他的脖颈里。鼻尖立刻闻到比平常更浓郁的苦艾草味道,是从B级向A级过渡时特有的信息素浓度。
他不在意宁微是不是劣质信息素,但若能让宁微开心和舒服一点,他什么牺牲都愿意做。
“值了。”他说了句模棱两可的话。
7、
宁微是在一个月后发现异常的。
起先是洗澡时他发现连奕后背有一大片淤肿。他当时便有些着急,问怎么了,什么时候受的伤,疼不疼?连奕似乎反应了一下,才明白宁微的意思。浴室里雾气蒸腾,宁微全部心神又都在连奕背上,是以没发现连奕的反应慢了一些。
“没事,”连奕轻描淡写,“训练时被棍靶打到了。”
“怎么不去医务部处理一下?”
这片击打伤范围不算小,有些地方甚至已经开始溃烂。连奕今天有个特训,是在早上,看他这样子,应该是伤到之后就没管过,衣服又磨了一整天,哪有不溃烂的。宁微压着心疼,有些生气连奕这么不小心也就罢了,竟然都懒得处理一下。
他说着便披上浴袍,去外面拿药箱。连奕趁宁微不在,从镜子里看了眼自己后背,眉头拧起来。等宁微回来,他又换上笑脸:“不用去医务部,你给我包一下就好了。”
“刚回来的时候不说,吃饭的时候不说,非要等到洗澡给我看到。”宁微将连奕按坐在浴缸里,拿药膏给他处理伤口。
“军装那么硬,就一直穿着,是不知道疼吗?”宁微边搽药边骂。
连奕伏在浴缸边缘,歪头冲着宁微笑:“轻点。”
“现在知道轻点了。”宁微拿手指戳他伤处,抬得高,落得却轻。
第二次是周末,两人在药圃里采摘,等提着篮子出来,宁微突然发现连奕裸露的脚腕后面鲜血淋淋。
“割伤了吗?”宁微扔下篮子,扒着连奕的脚腕看。伤口挺深,应该是刚才被镰刀割伤的。
“你怎么一点动静也没有?”宁微紧紧皱着眉,意识到不对,他蹲在地上,抬头看着连奕,将对方瞬间的不安看在眼里。
“没什么。”连奕罕见地避开宁微视线,试图岔开话题,“你起来,地上脏。”
他说着,抬手去拉宁微。宁微顺着他的力道站起来,直视着连奕,静了两秒钟,开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觉不到疼?”
宁微神情严肃,抓住连奕的手臂,不让他回避:“你的痛觉神经出问题了。”
这话原本只是猜测,但宁微一出口,连奕脸上的表情便让他瞬时明白,自己猜对了。
“连奕……”宁微声音发抖,不能接受,“是移植手术出了偏差对不对?”
“对不对?”宁微紧紧抓着连奕,要他说实话。
“是。”连奕终于承认,不过他脸上看不出一丝难过,他笑着安抚宁微,“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我慢慢告诉你。”
宁微动作麻利地给他消毒包扎,又打了一针破伤风。总算忙活完,两人坐在廊下,宁微表情沉郁地看着连奕。
连奕倒是轻松,揉揉宁微的脸颊,知道瞒谁也瞒不过他,被发现是早晚的事。
“腺体分泌的内啡肽调节因子失衡,导致痛觉传导通路永久关闭。”连奕给宁微解释,“手术完我就发现了,不想让你担心才没说。其实也没什么,没有痛觉,顶多上不了战场。现在大环境安稳,也用不着上战场。”
“至于那些危险的地方,我避着点,也没问题,并不妨碍什么。”连奕知道宁微的担心,痛觉消失极其危险,可能在不自知的情况下重伤甚至濒死。对连奕这样的人来说,相当于断送前程。
“我已经跟军委会打了申请,卸任边防军总指挥官一职。”这个时候连奕还有心情开玩笑,“后续我可能要失业了,不过还好,老婆可以养我。”
直到此时,宁微才懂了连奕那句“值了”的真正含义。
药圃里淡淡的药草香袭来,宁微慢慢抬手,摘了颈后的抑制贴。一时间,苦艾草蜂拥而出,在空中缠绕,飞舞。他的腺体和信息素如今都已经达到A级水平,和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普通Omega一样,可以过着平静舒适的生活。没有疾病困扰,没有生存焦虑,有家,有爱人,余生的幸福像一幅画卷,已在他面前徐徐展开。
可他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因为这是牺牲连奕的健康换来的。
“别愧疚,”连奕见宁微眼圈红了,立刻便将人拉进自己怀里,慢慢哄,“你乖一点,我也乖一点,我们长长久久地活着,长长久久地幸福,好不好?”
“痛觉神经没了就没了,以后有你疼我,我也能过得很好。”
宁微反手抱紧连奕,闷声说:“那你以后不能离开我视线。”
连奕立刻回答:“一言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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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写完,还有个番外3
第79章 番外3 大哥,欢迎
1、
宁微数次提出要把地下室拆了,被连奕数次挡回去。理由繁多,装修费太贵拆了浪费、专业工人不好找、建筑垃圾回收站正在维修等,诸如此类。
每次闹点情绪之类的,是必须要去地下室做的。久而久之,宁微便有点受不了。
前两天因为宁微说错一句话,连奕大为光火。他这个人,如今隐藏得深,不会当时发作,但记仇得很,后面总会找补回来。
宁微战战兢兢等了几天,原以为连奕忘了,一口气悄悄松下来。可谁知半夜醒来,竟发现又在地下室。
墙上几盏壁灯昏黄,头顶整面镜子锃亮。
连奕站在床头,目光肆无忌惮落在宁微身上。宁微暗骂一声,一个翻身从床上跃起,从一个十分诡异的角度绕过连奕往门口冲,顶级间谍的身手在此刻具象化,丝毫看不出刚睡醒的沉滞感。
但连奕早已预判了他的动作,抬脚错步探出手,抓住宁微衣角往后一拉,人没拉住,睡衣扣子崩了一地。
“连奕!”宁微大急,拽紧衣服往后退,“你再半夜发疯,我就——”
“你就怎样?”连奕截断他的话,欺身而上,在宁微开门之前将他堵在墙角。
我就回十五区。我就恨死你。我就再也不和你说话了。
以往每个答案都无法让连奕停手,只会让这位大少爷更疯。
“我就、就……”
“想清楚了再说,别说错了。”连奕凑近一点,像个变态一样在宁微脖子嗅了嗅,然后低喃,“没有痛感挺好的,只有快感。”
宁微:“……”
2、
那晚原本只是平常的晚餐。
连奕提起江遂早些年的一件事,不知怎么,两人又聊到宁微来偷秘钥那年。
宁微哈哈笑了一声,放下手里的汤盅,随口说:“我就知道江遂难搞,所以才把你设为目标。”
连奕拿筷子的手停在半空,电光火石间,和宁微对上视线。
宁微眼睛弯着,笑意还未散,但已凝住。连奕这种人绝顶聪明又心思缜密,恶意揣测能力超凡脱俗,一句话便能串起前因后果。
完了。宁微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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