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天分缺失_十三颗豌豆【完结+番外】(79)

  庄植歇息了一日,身上酸痛略微消减了些,哑着嗓子喊了李璟禾一声,进来的却是别的奴仆,哭丧着一张脸。

  他直觉不妙,扯住了年纪大的奴仆问询,方知父亲将李璟禾关进了地牢之中,还打了对方一百大板,走时那奴仆老眼昏花,却也见得李璟禾昏迷不醒、通身是血的模样,心里又惊又怕。

  庄植哪里还管身上酸痛,从床上下来,踉跄着走去父亲房中,要对方将地牢的钥匙交与他。父亲勃然大怒,质问他为何还要为那等畜生辩解。

  他知晓这其中定有古怪,却也无暇多加分辩,只从一旁墙上悬挂的剑鞘里拔出剑来,横于自己颈边。

  那剑利得很,他又不是做做样子,手上力道加重,已有血流顺着破口淌出。李初莹也匆匆赶来,泪流满面盘问李璟禾被关在哪了。

  等庄植拿到钥匙,打开地牢大门,就见李璟禾一动不动地躺在血泊之中。

  甚么从府中脱逃,躲到山谷里,三人安稳度日,不过都是李璟禾晕厥时的梦境一场。

  见他面白如纸,虚弱得连动都动不了,李初莹早已泣不成声,庄植也红了眼眶,忍了又忍,眼泪还是滴落下来,教他心痛如绞。

  “对不起......”

  他原先恨自己不是女子,无法光明正大向庄植坦明心意。如今却又恨自己竟敢心悦同为男子的庄植,还在醉酒后行出那等荒唐事,败坏了庄植的名声不说,还被打成这副半死不活的模样,让庄植和抚养他长大的李初莹为他伤心。

  像是知晓他在想什么一般,庄植抓住他的手。李初莹抹着泪起身,走出去,替他俩掩上门。

  “李璟禾,你别多想。我同你、同你两情相悦,只有欢喜。也不知是谁乱嚼舌根,将你我的事传到父亲耳中,这才会......真要怪,就该怪这多嘴的人。你好生歇息,别胡思乱想,父亲那边我自有法子能说动他,让他不再成天换着法子使我与旁人成亲。你先睡,待你好了,我们俩就一同去放风筝,好不好?”

  竟没有丝毫怪责他的意思,反倒一个劲地在宽慰他,想要他高兴。

  李璟禾忍住身上疼痛,低声道,“好。”

  窗外月色很好,两人却都没有心思去观赏。庄植在李璟禾身旁睡下,隔一会就醒转一次,一醒便伸手去探李璟禾额头,怕对方又发起高热。

  果不其然,第三回醒来,他又伸手探李璟禾额头,触到一片令人心惊的滚烫。

  李初莹在外头守着,见庄植急忙忙出来,已知不妙,连忙去找大夫过来。

  噩梦缠身的李璟禾醒了一瞬,隐约听得几人在外面讲着什么,其中庄植的声音颇为惶急,“您一定要想想法子......”

  大约是见他恳切,那大夫叹了一口气,说了几句什么。

  李璟禾浑身都是冷汗,五脏六腑好似灼烧一般,疼得他眼前发黑。听外头的庄植讲话时语带前所未有的哭腔,他又感激,又难过,实在捱不了几秒,又复晕了过去,回到无尽的黑暗之中。

  第76章 (下)同心再遇甘愿抽情丝

  “李璟禾,你可知风筝要怎么放?”

  他摇摇头,这样新鲜玩意,他也是今日才知有,又如何知晓怎么放?

  庄植便手把手教他,须得在风起之前,一人拉长那线,逆风站立,另一人托举风筝;待风来时,拉线者边跑边放线,托举者松了手,那风筝便可被风承托起来,愈飞愈高。

  对方仔细教了好几遍,耐心半分未减,几番尝试下来,李璟禾终于习得窍门,适时松了手。

  那风筝就飞起来,于半空中翩翩飞舞,恰好又是燕子的样式,与寻常燕子也别无二样。

  其实那风筝一人也可放得,不是非得二人配合不可,但或有风停之时,风筝掉下来,庄植就定要拾起,放回李璟禾手中,像是没有李璟禾在,这风筝便放不了了。

  从小到大,皆是如此。

  山坡上微风拂过,李璟禾又复站在逆风之处,举起手中的风筝。

  他俩既已长大,风筝便也不再是幼时的燕子样式,而是一只象征安宁祥瑞的火红凤凰。

  李璟禾那一回的病好全后,竟是身强体壮,再没生过别的病。庄植父亲自那会亲眼目睹庄植以命相逼,换李璟禾出牢,就不愿再插手这些腌臜事,只对他俩日复一日的亲密视作不见。

  虽未抓出当初乱生谣的人是谁,两人也已不甚在意,仍是一块念书、一块上下学,闲暇时便去街上逛逛,若李初莹没忙事务,就也跟着一块去。

  年关将近,街上灯笼高悬,三人约好一块去夜市,用过晚膳便出了门。

  好些没见过的新奇玩意,都由摊贩吆喝着介绍个清楚。待走到一个小摊前,两人的目光都落于同一件物事上。

  那物事由两股彩绳绾成连环回文的样态,抽紧而成,两结相连,缀有珠玉,颇为美观。

  李初莹看出他俩心思,笑问摊贩道,“此乃何物?”

  “此乃同心结,两结相连,是为永结同心之意,多赠以定情。”那摊贩顿了顿,犹豫道,“二位公子,你们......”

  李初莹不等那人问出,便将银两递过去,摊贩倒也识趣,收了为难神色,改口道,“将这同心结悬于床梁之上,便可白首偕老,恩爱一世......”

  凡是卖东西的,无论卖的是何等物品,都一等一的嘴甜。两人明知这话哄人的成分居多,依旧相视而笑,将那结攥紧在手中。

  夜市人群众多,老幼大小皆有,庄植于一个食摊前被人拦住,再回首已不见李璟禾与李初莹的身影。

  他便逢人就问,讲述二人样貌身量,问有没有见着这二人。

  人人都茫然摇头,过了片刻,有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我看着了。我带你去。”

  庄植站在原地,只是不动。

  四周的人群于一瞬散去,热闹的摊位都不见了,余下满世界刺目的白。

  他不管不顾地往前走,似乎走得够快,就能追上那两人。

  那苍老的声音也有些不忍,顿了顿,又道,“你总归是要醒的。你的命数还未尽——”

  “多谢。”庄植回身道。那老妇人他是见过的,李璟禾与李初莹也见过。有一年寒冬,这妇人四处乞食,一概被断然回绝,无人生出恻隐之心。

  李初莹远远看见,于心不忍,叫来正在雪地里踩脚印的李璟禾和庄植,问他们愿不愿意去买些食物,给那位坐在远处、显然已饥饿至极的妇人。

  两人自幼受她教诲,功课上好坏不太紧要,最要紧是见着旁人有难,能帮则帮,一则为自己积福,二则若日后自己也有为难之处,先前帮过的人约莫就会伸出援手,是为结善缘。

  此时见那妇人坐在那一动不动,都连忙买了食物递过去。

  妇人许是饿得厉害,连抬手的力气都欠缺。庄植便将食物递至对方嘴边,如幼鸟反哺一般喂给那妇人。

  李璟禾也学着这模样,把手中那碗水喂给对方。

  见那妇人脸色好转,两人都拍起掌来,李初莹也走近,问那妇人家在何处,天色尚早,他们三人可以送她一程。

  “不必了,你们且走罢。行此等善事,日后必有好报。”

  那会他们只当这话是句祝语,看她无碍,便携了手打道回府。

  她看着这三人的背影,呢喃片刻,不多时便吹起一阵风,等三人再回头看,那妇人竟已不见踪影。

  庄植原不信鬼神之说,可这些年来,但凡有危急时刻,就会逢凶化吉,去到山坡上和李璟禾放风筝,又来到夜市,同另两人闲逛,直至听见这妇人的声音,睁眼已再熬过一劫。

  他知晓这老妇人实非凡人,也感激对方数回将他救下。昨日李初莹因病逝世,他于棺材旁枯坐良久,吐出一口鲜血来,而后就又来到山坡上。

  “我不想再回到那尘世中了。”他道,“一个人在那世上,实在是寂寞得紧。”

  老妇人沉默半晌,叹一口气,也不规劝,只将他引至一座桥边,为他递上一杯清茶。

  “若有来世,你还想与那二人重逢吗?”

  庄植知道这茶喝下去,一世记忆尽皆不作数,便是与那两人再相逢,也不知道有过这段前世往事。

  即便如此。

  “想的。”他答,声音哽了一下,“我想的。”

  “虽我能干涉些许,此事也并不容易。须得你三人同心,再吃些苦头,方有可能达成。”

  她没告知庄植,李初莹和李璟禾都已作了抉择。一人在来世要受生育之苦,一人在来世仍要自幼被遗弃,遭病痛缠身。

  “我不怕吃苦头。”庄植笑道。

  他只怕来世不能再遇上这二人。

  “却是什么苦头呢?”

  “人人不同,我也干涉不得。”老妇人想起庄植将食物喂至她嘴边的情形,道,“我可以先将这苦头告知于你,左右你喝完这茶,也该忘得精光了。”

  庄植便作洗耳恭听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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