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是句玩笑话,李璟禾却应了。庄植大惑不解,一把将人胳膊拽住,“可你要是考上了,进了京城,我同你能见面的次数就少之又少了。你如何舍得?”
他不知自己这话竟如寻常夫妻间对质,见李璟禾不答话,也有些气劲上来,将头一拧,对着外头嚷嚷道,“这马车怎么驶得这样慢?”
赶马的一听,便知道又是他俩二人拌嘴,将气撒到外人身上,摇了摇头,往马身上轻轻抽了一鞭。
李璟禾如何会舍得?只是舍不得也要舍,究竟庄植不能与他日复一日这般耳鬓厮磨下去,一生一世长相厮守。
府里众人都见得他二人忽又生分了,以为也同从前一般,不消多管,没几日两人自然又形影不离。
可这一回竟似动了真格一般,两人就是坐在一起吃饭,也没甚么言语,下人不由都战战兢兢,放轻了手脚,唯恐弄出些什么动静来,被气头上的两人迁怒。
庄植又被父亲叫过去几回,给他介绍这家那家的女孩儿,庄植一概负气回绝了;回到屋中,看李璟禾竟不在,不晓得又去哪里避着他读书,大感无趣。
他却不知,李璟禾是被他父亲叫去和一位邻府的姑娘共用晚膳,说那姑娘与旁人不同,虽样貌平平无奇,读书却很是用功,见识颇广,不输于男儿家。
旁人都知道,这就是想做媒的意思,都道老爷心肠好,还管上了李璟禾的亲事。
却又和心肠好有甚么相关?不过是他看李璟禾和庄植日益生分了,想着既如此,倒不如借机给他俩都找到好人家,各自成家立业,如此一来,也省得旁人总要拿他孩儿作笑话,连得他名声也败坏。
李璟禾不言不语,只顾着用膳,那女孩儿也没作声,在一旁小心吃起来。
待吃完了要走,又被奴仆拦住,赔笑道,“那桌上还热有一壶酒......”
酒能壮人胆,老爷叮嘱了,定要教这二人喝下去,或许就可趁着醉意互诉衷肠,许定终生。
李璟禾倒了一杯酒,仰头喝了,径自出门走了。
他走得决绝,奴仆再拦不住,见那女孩儿孤零零坐那发愣,自知老爷那头知晓这光景又要生气,只心内暗暗叫苦,不知这李璟禾是何等铁石心肠,与姑娘对坐着吃一回饭,倒像把那姑娘当作透明人一般,一句温柔话也不讲,自顾自吃完便罢了。
这头庄植恰巧洗完澡出来,见李璟禾摇摇晃晃回来,唯恐对方又有不适,也顾不上许多,伸手将人扶住。
正要问这人去哪了,是否受了风,李璟禾忽就将他抱住,口中喃喃唤道,“青青......”
青青原是乳母为他起的小名,李璟禾幼时都这样唤他,后来年岁渐长,就改了口,鲜少喊起。
这当口又喊起来,还喊得情意绵绵、温柔无限,庄植的气已消下去一半,没奈何搀着人到了床边,要将人放下去。
才刚松手,李璟禾就又拽住他袖口,急道,“青青,别走......”神色惶急,眼里泪光盈盈,哪里还有这些日那副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的模样?
若是李璟禾就摆着那爱答不理的样子,庄植尚能怄气,偏生对方在他面前这样垂泪,他就是一点法子都没有了,只柔声哄道,“我不走,我就在这陪着你呢。”
他想着帮人洗了澡再睡下,谁知刚一帮李璟禾脱完衣裳,对方就又搂住他,手上力道奇大无比,竟不能掰动。
“你做什么......”
话音未落,李璟禾就俯下身来,用力吻住他。
庄植推开也不是,不推开也不是,就这样怔愣愣让人亲了好一会儿,好容易李璟禾撒了手,松开他,他才总算回过神来。
“你亲我做什么?”
李璟禾望着他,醉意漫上来,口齿却还算清晰。
“青青,我......我喜欢你。”
若说是醉后的糊涂话,李璟禾又将他搂得那般紧,目光中蕴藏的情意,就是傻子也能看得明白。
他于片刻惊诧后,终于领会过来。
怪道那日他出去见着李璟禾,对方是那样一副失魂落魄神色。怪道自那日之后,对方总要躲着他。
心里既酸且软,他也踮起脚尖来,去亲吻李璟禾的嘴唇。
李璟禾本就喝了酒,言行皆难以受控,又被庄植这般回吻,已是情难自禁。
庄植活到这么大,虽从学堂的友人那听说过一些那方面的事,也略翻阅过那一类禁书,总归是不大感兴趣,没去深入了解过,遑论亲身实践。
如今初尝合欢果,他只觉又奇异,又有些说不上来的感受,头昏脑涨的,像是也喝醉了一般。
“李璟禾......唔......”
虽房门落了锁,可外头有奴仆守着,庄植极力忍着动静,又舍不得咬在李璟禾肩膀上,只能咬住自己的手指。
“你、别......!”
饶是准备竟已周全,究竟抵不过那物事太天赋异禀,纵使如何努力,仍是寸步难行。
大抵怕他疼痛,李璟禾隔了片刻便要问他一遭,“疼吗,青青?”
他摇头数次,终于从齿间挤出几个字,“你别再问我......自己看着办就是了!”
说完自己也怔愣,竟不知这种话能从他口中说出。可再无暇多想,李璟禾已依言照做。
却也没什么章法可言,耳边听得庄植极力忍耐的断续音节,疑心自己正在梦中,可又哪来这么好、这么切合他心意的梦?
庄植于迷糊中只觉愈发消受不起,由不得往后缩了一下。
却被李璟禾当作是他在躲避,哪里肯依,抓住他的腰身,倏然往下一放。
庄植两眼上翻,浑身都卸了劲,连李璟禾在他耳边说些什么都听不清了。
第75章 (中下)小人作梗鸳鸯遭棒打
二人既已互通情意,都知府里人多眼杂,留在府中并非长久之计,早晚要被人撞破此事,不知会受何等重罚。
便悄悄收拾了包裹,喊上庄植的乳母一块,于夜间偷偷溜出府外。至于第二日府里之人发现后,又要如何揣测,如何议论,父亲又会如何大发雷霆,都已与他们不相干了。
三人一路波折,不敢过多歇息,只怕稍稍久留,就要被府中的人追上。
直至半个月后,抵达一处偏僻的山谷,寻得落脚之处,三人才松了口气,找了一座空木屋稍作安顿。
这半个月以来舟车劳顿,偶尔睡着,也很快就惊醒,此刻总算得以休息,庄植连午膳都没用,就倚着李璟禾的肩膀睡着了。
李初莹观此情形,只掩着嘴笑。世人都道男子与男子搅在一起是胡来,是伤风败俗,她却不甚在意。
这两人都是她养大的,只要二人心意相通,便是同为男子又何妨?
三人在山谷里居住一段时日,始终未见府里的人寻过来,渐渐也安了心。虽成日里吃些粗茶淡饭,不如从前珍馐美味,穿的衣衫也远没有先前华贵,却也乐得自在。
如此安稳度日,有何不好?只是一日李璟禾忽闻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开门见一位老妇人立于门外。
“老婆婆,您找谁?”
那老妇人望他一眼,长叹道,“你也该醒了罢!”语毕,伸手将他一推,竟推落至山谷最底处,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剧痛袭来,李璟禾于恍惚中听见庄植唤他。
“李璟禾,李璟禾?你醒了吗?身上怎么样了?”
他勉力睁开眼,四周却又哪是什么山谷?就是庄植与他每日同睡的房舍。庄植与李初莹二人立于床边,满面忧色。
那夜他俩虽未发出任何声响,第二日庄植却下不了地,只在床上躺着,说是有些发热。
李璟禾外出采购药材之时,一位姓柳的奴仆进去,见庄植熟睡,胆大包天地将被褥扯开。
如此一来,庄植一身的印痕再如何为衣衫所遮,终究还是有一些被那奴仆看去。
这姓柳的本就恨李璟禾已久,按理两人都是仆人身份,理应小心仔细地伺候着庄植才是,李璟禾却独得庄植宠爱,二人之间不似主仆,未有分明的等级。
他想了许多法子,都未能让庄植厌恶李璟禾半分。如今总算捉到把柄,又怎会轻易放过?当下就将此事告发给老爷,虽不曾亲眼目睹当晚情形,却添油加醋胡编乱造一番,倒似真的旁观了整个过程。
在姓柳的嘴里,庄植原是不从,奈何李璟禾醉酒后发了疯,霸王硬上弓,不顾庄植的求饶,一味强逼,这才弄出这等败坏家门名誉的丑事来。
李璟禾与庄植交往过密一事本就是老爷的心头刺,听这奴仆胡乱编排,明知或不全数属实,仍是信了个八九分,气得命人即刻将李璟禾拿去地牢,手脚都用锁链捆上,痛打一百大板,又让人拿几盆冷水来,浇于对方身上。
李璟禾未及将药带给庄植就被带走,被打得出气多,进气少,浑身是血,又经泼了冷水,雪上加霜,竟连话都说不出来,就这么晕了过去。因老爷下令谁都不许再管他,也没人敢叫大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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