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鹿_刘八宝【完结】(76)

  纵情的后果迟来却不手软,将姚眷囫囵个儿地揉捏,将他不甚结实的身子骨捏得发红发热,遍身都是虚汗。

  他被人安顿回床上,很快有冷毛巾敷上来。这一激灵让他的脑子清醒了点,发觉这事不能直接问徐来之。

  徐来之有坑蒙拐骗不择手段的本性,而姚长荣悬案告破的事如若有假,又足够他恨徐来之一辈子的。徐来之想跟他好,必然就要把这茬儿遮掩过去,给死人说活都得让事情圆上。又或者这人早准备好了另一种让他无法抗拒的好处,来抵消这枚从前随手埋下的炸雷。

  姚眷躺在床上,脑海中闪过无数徐来之强词夺理颠倒黑白的片段。这些年有多少事是自己情愿?又有多少事是在徐来之利弊权衡之下擅自安排,逼他只能接受?

  头顶毛巾冷到极致,他浑身颤颤,就连今时今日躺在这里,用空白手机接陌生电话,也都不是出自他本愿。

  但某一瞬间他又将一切想法推翻。

  徐英锦不是好人,万一是她刻意搅混水无中生有呢?那她真的很成功,再一次选中了一枚好用的棋子,用来摧毁徐来之鸠占鹊巢的人生。

  姚眷痛苦地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哽咽,发现自己逃不脱了。全世界所有事情他都可以忍受它们蒙混过去,唯独这件不行。

  他不要再受骗了。

  徐来之进屋时,姚眷还陷在低烧带来的困倦中昏昏睡着,对来人毫无察觉。

  直到一只手探进被子捉住他的脚腕,才将他从一潭深而浓的睡眠中扯上岸来。宽大裤筒被高高卷起,姚眷迟缓地张开眼,橘红色残阳涂在头顶墙壁上。他缩回脚,又被拖着抻回原位,这才确定真的有人在摆弄他。

  他朝下看,赫然是姓徐的低头捉着他的脚腕。

  “你干什么!”

  他猛向下踹了一脚,可因着身上的疼痛与低烧,并没使出多大力气。

  徐来之很轻易地接住他,“啧”了一声:“老实点。”

  姚眷撑起身子时略微吃力,睡前一幕幕滚油似的灌回他脑子里。他开口就要问,可话到舌尖又堪堪咬住。

  就这几秒钟的停顿,徐来之轻拍了一下他的脚腕,抬头很得意地笑开:“看看,喜欢吗?”

  姚眷下意识往脚腕处瞧了一眼,脑子里过电似的“噼啪”响,呆住了。

  “我问过了,他们也说鸡零狗碎弄得忒杂,不如换个贴身的戴着。今天新打的,不错,尺寸刚刚好。”

  徐来之拨弄了一下刚系好的红绳,绳上齐整整排了五枚金铜板,细分辨字样,是一套金铸的五帝钱。它们不松不紧地贴在姚眷脚腕上,陌生中透着几分熟悉。看得姚眷脑海里更有如洪钟在撞,他忽然伸手去扯那红绳,用的力气之大,立刻在踝骨处勒出深红的一条印子。

  作者有话说:

  uu们元宵节快乐~希望大家都有吃到喜欢的馅料~~

  老徐这个爱情骗子的最后一个雷终于要爆出来了~~~【耳边响起拱虾米

  第85章

  #84

  徐来之没料到他突然有这么大反应,动作先脑子一步将他掀翻在床上。

  膝盖压住姚眷大腿时对方痛呼一声,眉毛鼻子皱成一团,徐来之这才想起家政说他下午险些烧晕了,这会儿稀酥蹦脆,打不得碰不得。

  他有些心虚,立刻挪开膝盖,俯身揉了揉被自己压疼的地方。昨晚胡干蛮干倒是过瘾,早晨掀开被子他才觉出后怕。姚眷汤汤水水团在被子里眉头紧皱,果然是被折腾病了。

  “干什么一惊一乍的。”徐来之越捏越揉,心里越不是滋味。当年在鹿场的时候,姚眷身体还是很青春丰腴的样子,脚腕上用红绳坠着枚金豆,活泼俏皮,勾得人心驰神往挪不开眼睛,现在小孩怎么瘦成这样。

  正想着,手底下那条腿便躲开他的手,姚眷缓过劲,一脚踩在他的大腿上:“拿开。”

  一句话听不出情绪和感情,徐来之被踩得心头猛跳,挑眉攥住那只脚腕:“为什么,不喜欢?”

  “拿开。”姚眷重复。

  徐来之看他靠在枕头上,两眼含着刀光冰冷看过来,知道姚眷真动了气。他拨弄了两下新打的链子,开口:“你不认得它了?”

  姚眷面色僵了一瞬,倏地收回脚坐起来:“什么?”

  “你在参园丢了的那颗金豆,后来找到了,今天拿着去店里打了个金币,又配了几克新的。”徐来之说到最后几乎在耍赖,颇有些来都来了的意思,“它本来就该在这,就让它在这吧。”

  中间那枚开元通宝与旁边几枚金币看着别无二致,姚眷神思有片刻空白,抱着膝盖无意识摩挲它几下。而后他猛抬头看向徐来之,一拳捣在他胸口。

  徐来之早料到他要发脾气,大方接过拳头:“那他妈参园那么大,能找着就不错了。在地上车碾马压连刮带蹭,根本戴不了了,怎么着也得融了重打。”

  说罢,他又从身后变戏法似的掏出块金灿灿的板砖,得有三指宽,上头明晃晃盖着银行的印。

  “小件图个吉利,大件压在枕头底下,说是能镇心定惊。”徐来之将那金条胡乱塞到枕头底下,回手替姚眷抹了把睡乱的头发,“还难受吗,再睡一会儿,饭好了叫他们送上来。”

  姚眷被抹得脑袋一歪,他看着徐来之,心里骇浪惊涛一层叠着一层。

  怒涨的潮涌进喉咙再被咽下,他在想徐来之是否监听了白天的电话,徐来之这种示好举动后面又藏着什么坑,为什么今天就好像命中注定要他想起亲生父亲,是否冥冥中有什么在指引。徐来之是莫测的,姚眷甚至不能再像十九岁的时候那样,心安理得把拿到的好处视为自己付出后应得的部分,他吃过一辈子都忘不了的亏,就像跌入过捕兽夹的动物那样,再迈进一座山时,它不再信任山中的任何一片落叶。

  徐来之在火山前的剖白,与徐英锦嵌在黑月中的半张脸重合,姚眷痛苦难耐,前所未有地想要逃离这种生活。

  可他不能。

  “是真的吗?”

  姚眷问。

  徐来之正用手贴他的额头,会错了意:“足金,银行里刚取的。”

  “你说找到我的金豆,是真的吗?”姚眷略偏开脸,又问。

  “真的,我骗你干什么。我要是原样给你,睹物思情,你又得胡思乱想给自己吓撅过去。还不如这样,金还是那个金,换个保平安的样式戴着。”

  金豆子死无对证,姚眷无从分辨这究竟是真话假话。同时再次验证徐来之太会先斩后奏,随便哄得人团团转,三言两语就叫他再不敢解下这条金链。

  徐来之将他按倒在枕头上,嘱咐:“我去拿美林,在这等着。”

  这人来回很快,橙粉色糖浆甜腻中带着微苦,姚眷咽下之后被齁得半天说不出话。徐来之随他沉默着,坐在床边陪他。

  良久,姚眷闷在被子里开口:“很久没回去看他们了。”

  “嗯,等天暖和了,挑个日子回抚青。”

  “当年那个人判了多久来着?”

  “……”徐来之顿住了。

  姚眷等了几秒,心脏坠下去,几乎按捺不住被子里颤抖的手。

  “……十二年吧,”徐来之忽然皱眉看向他,目光中夹杂了细微的探究,“这事儿你还能不记得?”

  “我怕记错了。”姚眷尽量放稳声线,“就这么回去挺不体面的,我明天……我明天想出门一趟。”

  “去干什么?”

  “去找董山旺,我总不能烧纸的时候说,爸妈这些年我过得挺好,现在已经是个没工作的废物了。”

  “胡说八道。”徐来之从鼻子里嗤了一声,不知何时绷紧的肩略微松弛了些,“等你不发烧了,我陪你去。”

  “吃完药睡一觉就好了,我今天在网上看了些新课题,有点想法想和他聊聊。”姚眷眼神闪了闪,“我自己去,你不要陪我。”

  “不行。”徐来之果断拒绝。

  “……那你把我引荐给董山旺干什么?”

  “姚二宝,你明知道我不会放你一个人出门。崔家的人还没死绝,徐家不少人等着捉我的尾巴,还有不死心的警察,随便哪个都够你喝一壶的。”

  姚眷在听见徐来之喊出自己小名时有瞬间的作呕,但很快恢复如常:“你可以在我身上放追踪器。”

  徐来之显然快被他的忤逆给激怒:“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需要一些个人社交的自由。”

  姚眷淡淡看着他,神情平静。

  “你希望我重新融入社会,重新生活,那我起码要从接触社会开始。你我各退一步,我允许你追踪我,你也得让我独自建立社会关系。我不是职场妈妈,你也不是放寒假没处可去的小学生,非要跟着家长去单位胡作非为。”

  姚眷突如其来的顺从、并不恰当的比喻,以及对未来明天的简要规划,让徐来之可耻地硬了。

  所以说服他变得更简单了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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