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推开门，下楼。
纪珩站在车边抽烟，看见他出来，把烟掐了。
“怎么样？”
沈眠没说话，上了车。
纪珩跟上来，坐进驾驶座，看了他一眼。
“不想说就不说。”
沈眠默默看着窗外，脑子里还在想林医生那句话。
他确实发现昨天早上那一巴掌之后，纪珩在晚上抱着他的时候，抱得比平时紧。
车开了一路，他一句话都没说。
纪珩也没再问。
——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沈眠躺下，背对着他。
灯关了。
黑暗里，很静。
过了一会儿，一只手伸过来，搭在他腰上。
“沈眠。”
“嗯？”
“今天那个医生……有没有让你不舒服？”
沈眠沉默了几秒。
“没有。”
纪珩把头埋在沈眠的后颈处吸了吸。
“那就好。”
沈眠没说话，腰上那只手，他没挪开。
他看着窗帘缝里透进来的那点光，想着林医生那句话。
过了很久，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纪珩。”
“嗯？”
“昨天……你打我之后，为什么又在晚上抱我抱得那么紧？”
纪珩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这个问题。
沈眠等了好几秒，纪珩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一点：
“因为打你的时候，我比你疼。”
沈眠愣住了。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扭过脸亲了亲纪珩的眼角，有点湿。
沈眠相信在这个世界上纪珩是最想他好起来的人，但同时他也恨纪珩，恨纪珩为什么不能在第一时间抱他，白白让他掉眼泪。
第8章 做戏
沈眠拿到offer的时候，是周五下午。
邮件弹出来的时候，他正一个人坐在图书馆角落。屏幕上的字他看了三遍，才确认不是做梦。
“恭喜您通过面试，欢迎加入深眸科技。”
深眸科技，做数据服务的，不大不小，比不上纪珩那些上市公司，但沈眠查过，口碑不错，老板是技术出身，务实。
他投简历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想试试。面试那天，老板亲自面的，四十多岁，头发有点乱，说话很快，看见他做的项目眼睛亮了一下。
“大三？课多吗？”
“还行。”
“一周能来四次吗？”
沈眠愣了一下，点点头。
老板看着桌子上漂亮的简历，当场拍板：“行，下周一来。”
沈眠盯着那封邮件，看了很久。
这是他第一次，靠自己做成了一件事，他真的很高兴，有一种自由的感觉。
——
周一早上，沈眠起得很早。
他没让司机送，说学校有事。纪珩看了他一眼，没问。
“几点回来？”
“下午没课，应该四五点。”
纪珩点点头，继续喝咖啡。
沈眠出门的时候，心跳得有点快。
公司在一栋普通的写字楼里，电梯很慢，和他一起等的人都在看手机。沈眠也看手机，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工位在靠窗的位置，隔壁已经坐了人。
那人抬头，冲他笑了笑。
“你好，我叫陈朗熙。”他伸出手，“也是实习生，比你早来一个月。”
沈眠礼貌回握了一下。手心很热，不像纪珩总是冷冰冰的。
“沈眠。”
陈朗熙是大四的，学计算机，话很多，笑起来眼睛会弯。他会给沈眠讲哪个咖啡机好用，哪个会议室经常空着，哪个店的便利店晚上打折。
沈眠听着，忽然觉得有点恍惚。
这个人说话的语气，笑的样子，搭在他椅背上的手——都让他想起一个人。
高中那个同桌。
那个来他家住过一晚，后来再也没见过的男生。
“你怎么了？”陈朗熙凑过来，“发呆呢？”
沈眠回过神，摇摇头。
“没事。”
——
一上午过得很快。老板给了沈眠一个项目，让他先看数据。陈朗熙在旁边敲代码，时不时扭头问他一句“看懂没”“要不要帮忙”。
到了饭点，陈朗熙拉他去楼下便利店。
“你平时都吃什么？”
沈眠愣了一下。他平时在家吃，乔姨做什么他吃什么。他才发现他没有主动选择过什么，似乎一切都是安排好的，不只是饭。
“随便。”
陈朗熙笑了：“那你跟我买一样的吧，这家饭团不错。”
沈眠拿着饭团，站在便利店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陈朗熙在旁边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你第一次实习？”
沈眠点点头。
“怪不得。”陈朗熙咽下去，“一看就是新人，盯着人看的时候都不躲。”
“没事，”陈朗熙看他一脸迷惑，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过两天就习惯了。”
沈眠有些不自然地点点头。
陈朗熙天生自来熟，很快和沈眠互换了联系方式。
下班了，沈眠收拾东西准备走。
陈朗熙也收拾，问他：“你怎么回去？”
“地铁。”
“我也地铁，一起？”
沈眠犹豫了一下，最后同意了。
地铁上人很多，他们几乎贴在一起站着，陈朗熙还在说话，说他们学校的事，说实验室的事，说自己想毕业去大厂的事。
沈眠听着，偶尔点点头。
他抬眼看着陈朗熙忍不住想着：如果高中那个同桌还在，现在是不是也这样？也会这样说话，这样笑，这样站在他旁边？
他不知道。
那个人再也没联系过他。
其实陈朗熙和那个男生长得一点也不像，是那种自来熟的感觉和说话的风格太像了。
沈眠正自顾自想着，因为正值下班高峰期，这一站上来的人太多了，他被挤到角落里了。
“慢点，人太多了。”陈朗熙一把拉过沈眠的胳膊，把沈眠半圈在自己怀里，防止他被别人碰到。
沈眠微微愣住了，过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说：“谢谢。”
陈朗熙神经大条地笑笑，说：“这不是怕你衣服被碰到了吗？”
沈眠低头看了看今天穿的，这是纪珩给他搭的衣服，想到早上纪珩给他穿衣服的场景，脸有点热。
纪珩最近总是很爱亲手给他穿衣服，当然，脱衣服也是，像是在玩真人芭比。
陈朗熙低头看沈眠红着脸扭过头的样子，以为是沈眠不习惯和别人这么近，心想自己是不是太冒犯了，于是他也不好意思地往后退了点，拉开了一点距离。
“抱歉，我这个人就是嘴快，没有别的意思。”陈朗熙挠了挠头，“只是看你的衣服应该挺贵的，怕刚刚站你旁边的人手里的饮料撒你身上。”
贵吗？
沈眠不知道，反正都是纪珩买的，应该不便宜吧？
沈眠歪头看着陈朗熙，笑了笑：“陈哥，没想到你这么细心，怪不得组长老夸你。”
陈朗熙这回是真不好意思了，赶紧转移话题：“小眠，你不介意我这么叫你吧？”
沈眠摇头，林昭一直都这样喊他，他不感觉有什么，或许朋友间就该这样喊。
“你比我强，长得帅能力强，学东西还快。”陈朗熙毫不掩饰地夸着。
“我吗？”
“对啊，你今天可让我刮目相看，更何况你才大三就这么厉害，专业能力很强。”
沈眠看着陈朗熙亮晶晶的眼睛，他发现陈朗熙好像真的在夸他。
沈眠却高兴不起来，为什么纪珩从来不夸他？
而眼前这个认识仅仅不到一天的人，却在这里把他夸得天花乱坠的。
但他立刻又想：我为什么要在意纪珩夸不夸？
“陈哥，你也很厉害，谢谢你今天教我。”
沈眠表面上还是礼貌地进行了商业互夸，他和陈朗熙只有一段是同路，但后面方向就不一样了。
他转了线，在学校的地铁口出来，到了学校门口给司机发消息让来接自己。
做戏就要做全套。
——
到家的时候，天还没黑。
纪珩坐在客厅，在看文件。看见他进来，抬头看了一眼。
“回来了？”
沈眠“嗯”了一声，上楼换衣服。
他换完衣服下来，纪珩还在客厅。
“今天学校有什么事？”
沈眠心跳快了一拍。
“小组作业。”
纪珩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表情没变化。
乔姨端了汤出来，沈眠坐下吃饭。纪珩坐在他对面看手机，偶尔抬头看他一眼。
沈眠低头吃东西，没说话。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虚，他总觉得，纪珩在看自己，但是一抬头，纪珩却在看手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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