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这意思。”阿昀两手抓住上衣绞，拧出一股水，甩甩衣服穿身上，心平气和解释，“就是抓到鱼，能熬鱼汤喝，高兴。”
“就是这个意思！”孟熠扔下石块，故意找茬。“阿昀，我发现你这人，真能显摆。”
阿昀没跟他计较，钻到一棵粗树后面，背着身子拧裤子。
湿哒哒的裤子穿一路，非感冒不可。
裤子还没穿好，什么东西倏地从后面飞过去，吓一跳，白着脸跑出来。
孟熠手里抛着石头，一脸坏笑，眼神明晃晃落到阿昀腿上。
阿昀耳根通红，慌忙找地方套裤子。穿戴好衣服，跑过去冲他一阵拳头。
孟熠本想借机大吵一架，被两条白腿晃得眼晕，也不躲，嬉皮笑脸看着人家捶打。一拳一拳，都捶到了心窝子里。舔着脸，脱下厚褂子披阿昀身上，怕人家着凉。
阿昀捶够了，不理他，故意不等他背篓朝前走，孟熠追上去，胳膊堪堪勒住阿昀脖子，逼迫他仰头看自己。
“真生气了？”声音透着兴奋。
阿昀垂眼想了想，抬眼看他，特别真诚。“没有，我就是害羞。”
孟熠失望哦了声。
阿昀头大，想着下次一定不能带他出来，太耽误干活。他必须攒够生存物质，必须尽快找到赚钱的法子，才能把孟熠养在山里，一辈子。
回到家，太阳正当空，该做午饭了。
阿昀杀了两条鲫鱼，洗涮干净，准备熬鱼汤。
铁锅架在两块石头上，每次都得半趴在地上引火。阿昀一手擦亮火柴，一手拿干草引火。刚碰到火苗，被人从后踢了一脚，火柴掉地上，灭了。
“这灶台忒低，趴着不得劲吧？”
孟熠坐把破椅子，翘起二郎腿，贱兮兮问。
“别闹，引火呢。”阿昀头也没抬，继续引火，刚从火柴盒捏出一根火柴，腚上又挨了一脚。
“赶明儿，我给你搭灶台。”
阿昀看着掉地上的火柴，没吱声。鲫鱼趁早下锅，熬出来才有鲜味儿。重新擦洋火，这次火点着了，扔到灶下没一秒，好巧不巧，被一只大脚踩灭。
始作俑者云淡风轻走过，双手插兜，倒打一耙，“阿昀，我发现你这人，真不知好歹，给你搭灶台，都不知道说谢谢。”
阿昀一怒之下，躲出去五米远，引着一堆树枝，火球大时才捏着走过来，扔到锅底下。
火焰在孟熠惊愕的眼里跳跃，压力倍增。这都不生气？这眼儿可真不好扎。
大火烧得旺，倒油煎鱼，加水放佐料，半个小时，奶白色浓汤沸腾，咕嘟咕嘟冒泡，香气扑鼻。阿昀撒上芫荽去腥，舀出三碗。
早晨蒸的荠菜肉包子还剩一屉，在铝锅里馏着，掀开锅盖就能吃。
大黄赶在饭点回来了。
孟熠咬口包子阴阳怪气。“真会赶点，真行。”
阿昀照例给大黄端过去一狗盆鲫鱼汤，仨大包子。孟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来了句。
“阿昀，你什么意思？我吃多少，狗吃多少，故意臊我是不？”
“不是，”阿昀笑笑，多递给他一个包子。“大黄出力多，得多吃。你要恢复身体，也得多吃。”
“这饭没法吃了！”孟熠心一横一摔筷子。
阿昀愣半晌才去捡筷子，暗示自己，他在省城指不定受了什么折磨，回家又灌了十几天中药，心里有怨气，也是应该的。
涮干净筷子，挤出笑容递过去说：“吃吧，吃了身体才能好。上次你都晕了。”
孟熠心里有道防线嘎嘣断了，腾地站起，眼瞪得溜圆，嘴巴半天没合上。
一段被自己强行毁灭的记忆活过来。被阿昀亲晕的记忆。
你都晕了，你都晕了。这四个字长翅膀似的在眼前来回飞舞，呲牙咧嘴嘲笑。
阿昀这是……这是嫌弃他不行？
孟熠的脸白了红，红了白，猛地拔腿进屋。
阿昀见他脸色不对，忙追上去，被一声巨响搁在门外。里头锁门了，推不开，急得敲门喊：“哥，哥，你怎么了？”
屋里传来哼哧哼哧的数数声：“1，2，3……”，不知道在干嘛。
阿昀跑到窗户跟前，透过流苏塑料布，看见孟熠正撑在地上，做俯卧撑。
左手撑，右手撑，双手撑……
阿昀看傻了，好好的正吃饭，做什么俯卧撑啊。吃不上饭，怎么长肉。
孟熠听见动静，对上他视线，气喘吁吁说：“阿昀，你把心放肚子里，我一定能让你满意，给你**。”
没由来的几句话，说得阿昀心里茫然又感动。两个人经历这么多磨难，能天天在一起，自己就已经很幸福了。声音不自觉几分哽咽，说：“哥，我相信你。咱俩以后……肯定能幸福。”
一听这话，孟熠胳膊屈肘更起劲了。
第37章 我养你
◎郭富城同款发型◎
孟熠一口气做完200个俯卧撑，累得脸色煞白。
阿昀吓坏了，扶他坐床上，汗珠顺着他发丝往下淌，眉黑目亮，鼻梁高挺。这张脸，有种浑然天成的张力。
心漏跳半拍，阿昀拿毛巾擦去他发间汗珠，说：“哥，你头发长了，还留寸头吗？我买个推子给你剃剃。”
孟熠头发长的快，寸头显长，剪短发稍短。
他嫌麻烦，说：“再留长些，到时候，你给我理个郭富城同款发型。”郭富城同款发型，时下最流行的中分。
阿昀小时候常给爷爷剃头，手艺还可以，郭富城同款，自己拿不准，想了想，才说：“行，我尽量。”
鱼汤凉了，阿昀倒锅里重新热过，包子重新馏好，才叫人出来吃饭。
孟熠嚼着包子，鼓着两腮，看阿昀杀鱼。
阿昀干活仔细，拿刀开膛破肚，掏出鱼泡内脏苦胆，用水冲三四遍，完全没有血水才放棕色瓷盆里。
鱼不少，满满一大盆，够吃一阵子。
“这么多。”他叹口气，“这要吃多久。”
阿昀心里咯噔一下，没说什么，一边撒盐，一边用筷子搅拌。
他不愿意天天吃鱼，也是，天天吃腻得慌。
孟熠没注意他表情变了，心里琢磨多出的去集市卖卖，又想卖活鱼，赚不了三瓜俩枣，不如直接做成熟食。
“阿昀，你会做糟鱼吗？”
阿昀摇头。“听说过，不会做。”
“我吃过。”孟熠喝完最后一口鱼汤，放下碗，凑到他身边。“我把滋味说给你听，你做出来，去集上卖，肯定能卖大钱。”
阿昀正愁没有赚钱的门道儿，听完眼睛都亮了。
“炖的特别烂，鱼刺一嚼就碎。”孟熠咽咽口水。“鱼皮炸过，八角茴香葱姜蒜的味都有，辣，还有点醋的味道，一点不腥……”
阿昀眼睛一眨不眨，全部记在心里。第二天天不亮去集市买佐料，专门路过理发店，照着玻璃门上的画报，画了张郭富城同款发型。
回来后，孟熠还在熟睡，被子盖了半拉身子，阿昀给他掖好被角，坐门口琢磨他说过的糟鱼滋味。决定先做四条，不成功的自己吃了，再试。
等孟熠醒来，锅里的鱼已炖了两小时，香味四溢，闻着就流口水。
阿昀盛了半碗，夹起一筷子，用手护着喂他。“尝尝。”
孟熠就着阿昀的手咬一口，咂摸滋味儿。“嗯，香酥入味，比我吃过的还好吃哩。”
阿昀笑笑。
“媳妇儿，真厉害。”
孟熠手搭到阿昀肩膀，一把搂过来亲一口，接过碗，蹲石头上大快朵颐。
媳妇儿？
阿昀指间发烫，一遍又一遍摩挲孟熠亲过的印迹，害羞垂下眼帘。视线落到半锅凉油，又胡思乱想起来。
豆油沾了鱼腥，炒菜做饭会窜味儿。他记得孟婶儿就会把炸鱼的油跟炒菜的油分开。
自己没钱，半锅凉油，自然顿顿要吃。孟熠也会吃腻吧。
恰巧风吹起落叶，一片落到白瓷碗里，孟熠用筷子挑出来，嫌弃扔地上。
阿昀眼皮一跳，目光移开，没由来心慌。
他在风里吃饭，连落脚的地都没有，好怕哪天孟熠苦不下去，人就跑了。他从小衣食无忧，不像自己，吃苦惯了。
没有人愿意吃苦。
阿昀心一横，想把自己交出去，身和心，完完整整交给孟熠，他就不会跑了吧。
黄昏，阿昀独自去小溪里洗澡。水凉，白皙肌肤在余晖下战栗，冻得牙关打颤，心里却像燃起一把火，一直烧到破屋门口。
他站在门口，低低叫声“哥”，四目相对，阿昀慢慢褪掉外套，露出白色背心，睫毛乖乖垂下。背后漆黑树林，衬得那张脸特别干净，诱人。
孟熠魂都被勾走了，两眼放光，放下摇晃的二郎腿，掀开被窝，嗓子发紧。
“过来。”
阿昀耳根发烫，径直走到床前，背过身，整个人窝进孟熠怀里，蹭了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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