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久没回应,床上传来鼾声。
阿昀怕吵醒他,轻轻走到屋外窗户,伸手探了探他额头,松口气,退烧了,也不孩子气,脑子应该没坏。
阿昀睡觉轻,夜里听见孟熠咳嗽,一早去山下买了冰糖、梨子。想着熬几碗梨汤,给他止咳润肺。
春天梨子难买,就这十几个歪瓜裂枣的,还寻了好久。
山间有溪水,清澈见底,大黄早就按捺不住,先跑去了。
阿昀挎着筐没走多远,床上的人立刻睁开眼,双目炯炯,不见半点困意。
孟熠起身下床,强撑着身子趴地,练俯卧撑。他还就不信了,几片小小的药片,还能把身体吃虚了。
他是谁?东洼村第一硬汉。
还没做完五个,后背出了一身虚汗,胳膊、腿儿抖若筛糠,心跳加快。
孟熠咬牙,六还没数完,趴地上啃了一嘴泥。
心里发狠,先休养生息一阵,老子一定能重振雄风,拿下阿昀。
迷迷糊糊睡了半晌,就听到屋外大黄狗叫唤。
大黄用爪子摁住几条小鱼,个个拳头大小,能炖一锅鱼。阿昀抓住,用细草串起来,夸了大黄几句。大黄高兴得跟什么似的,一路追着主人扑腾摇尾巴,恨不得贴阿昀身上。
阿昀也开心,打算熬完梨汤,再去挖点野菜,去小溪的路上,发现不少荠菜、马蜂菜、灰灰菜还有麻包。这样一来,能省点买菜钱。
昨天开销了一大笔,全身上下只剩五百,两个人暂时没有收入来源,必须精打细算。
要是大黄天天捉鱼,连荤菜钱也省了。
阿昀蹲下,摸摸大黄头,大黄享受眯眼,直往阿昀怀里钻。
“死公狗,滚开!”
一人一狗惊地抬头,却是孟熠趿拉着鞋,阴着脸从屋里冲出来。
大黄呜咽一声,夹着尾巴躲到旁边。
“哥,你咋出来了?”阿昀扶他坐石头上,“外头有风,容易着凉。”
还没入夏,早晚冷,山上的风更冷。
“我再不出来,大黄舌头就要舔到你脸了。”孟熠白了大黄一眼。
“大黄是狗,又不是人。”阿昀闻到醋味,心里笑他小心眼。
“是公的都不行。”孟熠拿起筐里青梨咬一口泄愤,酸得吐口水。“这什么梨啊?”
“这是熬梨汤治咳嗽的,生吃不管用。”阿昀伸手夺,被孟熠起身一脸坏笑躲开。
他胳膊长腿长,手故意举高,挑着眉笑。阿昀跳起来,每次差一点,梨子就换手,气得拧眉转身。
“生气啦?”孟熠脑袋在阿昀颈窝磨蹭,把梨子递过去,一只手却不老实捏他绯红脸颊。“小气鬼,吃你个梨就上蹿下跳的。”
孟熠就爱逗阿昀,看他半嗔不嗔的模样,嘴巴撅着,俊眉蹙着,清澈眼波荡漾,鲜活可爱。
其实不是阿昀小气,梨子个头小,拢共15个,一天熬三碗梨汤,才撑5天,阿昀怕治不好他的咳嗽。
“别捣乱,回屋等着喝梨汤。”阿昀将切好的梨块梨皮放锅里,蹲下生火。
“不走,就看你。”孟熠找把破椅子坐下,双腿交叠支到石头上,目光肆无忌惮盯过来。
阿昀没搭话,耳根发烫,火柴差点烧到指尖,忙扔到树枝堆里,火苗忽地窜出来,下意识躲到孟熠身边。
孟熠咧嘴,意味不明冲他笑。“慌什么?”
“没慌。”阿昀别开目光,心乱了,拿勺子的手直抖。
后面罩过来一只大手,稳稳握住勺柄,鼻尖有意无意碰过他发丝,说:“真香。”
阿昀僵着不敢动,心跳如雷。实在不知道,他说的是梨汤还是头发。
第36章 为啥不发火
◎你都晕了◎
过些时日,孟熠咳嗽好转,脸色泛起红光,两颊开始长肉。
阿昀想着多做荤菜,长肉快。天天带大黄去抓鱼。
大黄摁鱼的技术越发熟稔,一爪子下去,鱼儿游得再快也跑不了,从不失爪。摁到四五条,阿昀就放它到林子里撒欢乱跑。鱼天天有,够一天吃就行。
抓完鱼,阿昀吹声口哨,大黄就窜回来。一人一狗背着篓,顺便在回破屋的路上薅点野菜,一天的伙食就有了。
大黄抓鱼有功。
阿昀给它买了个不锈钢铁盆,做好饭分三份。孟熠和大黄一样多,自己饭量小,盛得也少。
两人一狗的饭全放在石头上,一起吃。
孟熠沉着脸,一掌把狗盆扇出一米远,两道眉拧到一起。“滚一边儿吃去!”
“咋啦?”阿昀递给他馒头,担心问,“身体不舒服?”
“哪有狗跟人一起吃饭的,狗都是吃人剩下的。”孟熠接过馒头,狠狠咬一大口。阿昀对自己好,对大黄也好,甚至有赶超之势,他心里不痛快。
“大黄不一样,”阿昀解释说,“这些鱼,都是大黄抓的。”
“反正,有我没它!”孟熠孩子似的,放下筷子。
阿昀哭笑不得,夹条鱼放到他碗里,温和说:“好啦,依你,趁热吃饭吧。”
大黄哀怨看一眼阿昀,自觉叼起被打飞的狗盆,默默躲到草丛里。
孟熠的确心情不佳。
体重见长,力气恢复,就是练俯卧撑时,偶尔心悸、心口窝刺痛。以前一口气能做200多个,现在不到100个就胸闷气短。
退步这么厉害,怎么给阿昀完美的第一次。
心里憋了一肚子火,舍不得凶阿昀,只能朝大黄撒气。
孟熠不至于跟一条狗争风吃醋。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他想让阿昀发火。
亲人离世,挖心剔骨之痛。
偏生阿昀平静的不像话,不哭不闹,更不让提。只是干活时,手里活没停,眼神却是浑浑噩噩的。
孟熠怕他憋坏。
痛苦,就像灌了水的球,刺破流出来,灌气塞住,还能拍起来。就怕没有眼儿,憋在里面,球就永远陷进泥潭,蹦跶不起来了。
孟熠费尽心思,就想在阿昀身上扎个眼儿,让他发泄出来。发火也好,骂人也好。总之,要反抗。
人不反抗,心气就散了。
一日,阿昀寻了块光滑石头,给大黄当饭桌,又刺痛孟熠敏感神经。大清早,逮住大黄骂个狗血淋头。
“狗模狗样的,也配上桌吃饭。”
“明天就把这破石头扔了,省得碍眼。”
“阿昀待见你,我可不待见你。”
……
大黄耷拉着狗头,一脸丧模样。阿昀也不恼,站一边静静等他骂完,才背起篓筐,招呼大黄出发。
大黄闪电般冲进林子。
“我也去。”孟熠卸下阿昀身上的背篓,背到自己身上。
他身体刚有起色,阿昀哪敢让他背,想夺回来,被人一把握住手腕,捏得生疼。
孟熠瞪眼,说:“咋地,拿我当病秧子啊?阿昀,我发现你这人,真瞧不起人。”
“没有。”生病的人心情不好,能理解。阿昀不跟他犟,大踏步追大黄,由他在后面嘟囔了一路。
春日水凉,太阳晒一上午,溪水才有些暖意。
大黄体热,“噗通”下水,走到溪水中间,两只眼珠滴溜溜转,盯着水下嬉戏的鱼儿,狗爪闪电般往水里一伸,扭头冲阿昀得意叫唤。
这是抓到鱼了。
阿昀嘱咐孟熠不要下水,挽起裤腿,露出白皙修长的小腿,赤脚一步一步朝大黄靠近。
一条三寸长的鲫鱼,鱼嘴一张一合,等着入篓。阿昀拿起来冲孟熠喊:“哥,鲫鱼,是鲫鱼。”鲫鱼熬汤,熬成奶白色,最是补身体。
大黄也邀功似的冲这边叫唤。
孟熠嘴里刁根草,蹲在石头边翻个白眼,切了声。
“又一条。”
“这条好大。”
“虾,哥,有虾。”
……
阿昀跟大黄配合默契,一口气捉到十几条。
想着回家腌制腌制,山里气温低,也坏不了。这几天天不准,想下雨,得多备点食物。
阿昀让大黄敞开了玩。狗爪子超长发挥,泥鳅都摁住几个。
阿昀捡宝贝似的,一条一条往篓里扔,渐渐忽略岸边的人。
风头全被大黄抢去,阿昀也不搭理自己。孟熠故意使坏,干脆捡了一堆石头,瞄准一人一狗,使劲砸。
水花四溅,鱼儿惊吓四窜,水也混了。
溪水溅到阿昀身上,衣服全湿了,他也不急,平静冲孟熠喊:“是饿了吗?这就回家。”
“快点,要饿死了。”
孟熠嚣张至极,又冲阿昀扔块石头,阿昀正弯腰洗手,蹦了满前襟,一人一狗湿漉漉上岸。
大黄抖水,恰巧站在孟熠旁边,湿了他一裤子。
孟熠脸色一沉,捡起石块就要砸,大黄闪电般逃了。
阿昀抓住他胳膊拦住,替狗说好话。“别,哥,它不是故意的。”
“它就是故意的。”孟熠梗着脖颈,“跟你一样,故意气我不能下水。显摆什么啊,不就几条鱼吗,我一网下去,能捞几十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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