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我不敢向任何人说,它让我看起来太过矫情了。
人在自身难保的时候,是没有精力去考虑其他人的。
那段时间,我想卓凡的时候少了很多,也很少会想起我非常珍惜的在北京的时光。
大学校园里骑着单车衣袂飘飘的卓凡彷佛已经是上一辈子的事情,当下的我是生活在异世界的行尸走肉。
也不是故意不去想,而是因为大脑和心都彷佛锈住了。
我思维迟缓,动作迟缓,明明还没到三十岁,却好像已经垂垂老矣、行将就木。
我发现自己长了几根白发,然后在某个傍晚,我自己,剃掉了很久没剪的头发。
我从来没有把头发剃得那么短,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十分□□,同时又无比陌生。
镜子里的人根本不是我,而我,也不是余柏言。
昏天暗地的日子,我不知道过了多少天。
等我终于鼓足勇气重新坐回计算机前,邮件堆积如山。
我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封一封查看,一封一封回覆,机械地运作着。
等到回覆完所有的邮件,天已经黑了。
在我不负责任的消失的日子里,其他人已经顺利完成了小组课题,我向小组其他同学道歉,并不奢望他们的原谅。
导师在邮件里继续痛斥我,但这一次我照章全收,因为确实是我做错了。
我无缘无故失联,他没开了我,真的是不可思议的厚待我。
其实后来我有想过,那个时候,还不如他直接开除我。
只是,处在那种境况下的我,完全忘记了我最初就是因为他不断的打击和压迫,情绪和精神才逐渐崩盘。
我竟然,因为他这一次的“恩惠”,发誓要努力读下去。
如今回头看,我似乎真的每一步都在往错误的道路上走。
度过那个痛苦的周期之后,我总算再次克服了障碍,去看了医生。
我开始用药,开始继续学业。
但我依旧不敢联系卓凡。
从感情到学业,我真的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缩头乌龟,我不负责任、可耻至极。
服药的最初阶段,副作用明显,我怀抱着“马上就要好了”的期待,迎来的却是一次几乎无法抵抗的自杀的欲望。
阳光再怎么耀眼,我也感受不到任何温度。
我好像被困住了,却又不知道被什么困住了。
我写下了遗书,留了最后一句给卓凡。
大概是人之将死,终于敢坦诚一次。
我在遗书里写:其实我是爱你的。
只可惜,我也不是一个懂得如何好好爱你的废物。
第112章 番外余柏言视角
我曾经看过一部电影,主角正准备自杀,却屡次被邻居们打断。
我当时只觉得这是艺术创作,现实生活中,无数的人就那样悄无声息地离开了世界。
可我没想到,我的邻居就这样救了我一命。
那天天气很好,按理来说,我不该在这样的好天气去死。
死亡更适合一个阴雨绵绵的日子,那样的氛围更契合。
然而,想死的人是没有多余的心思去选择天气的,当那种感觉袭来,一刻都不能等。
从前买来没用上的刀片抵在了我颈间的大动脉,相比于手腕,我想,这个位置更有效率一些。
为了尽可能小面积弄脏房间,我把自己关在浴室,日后,房东清理也会更容易一些。
做这一步之前,我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写在了遗嘱里,其中一部分是给房东的,虽然不多,但至少表达了我对他的歉意。
我真的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给他添麻烦。
可是我没办法了。
在那个时候,我似乎只有一个念头,就是死。
死了就好了。
活着太累了。
我安静地躺在浴缸里,握着刀片的手和我意志一样坚定。
然而,就在我准备用力划下去的时候,我的门铃被按响了。
那一刻,门铃声就像是一声警笛,突然之间划破我晦暗的天,一束光线生生闯进来,我霎时间就耳清目明了。
我不知道是否有人能够体会我当时的那种感觉,混沌初开,醉酒的灵魂被唤醒。
我盯着手里的刀片看了好半天,然后起身,把它丢进垃圾桶,出去开了门。
门外是一个美国老太太,她前天刚搬到我隔壁。
她圆圆胖胖的,白发烫得像爆米花。
老太太很慈祥地对我笑,献宝似的让我看她手里的面包。
我下意识以为她要送给我面包,刚要说谢谢,却听见她说:“我新买了面包,但是没有刀可以切,能借用一下你家的刀吗?”
一时间,我哭笑不得,但很快又觉得这非常的可爱。
我回忆起来,那好像是那段时间里,我觉得最轻松愉悦的一个瞬间。
大概是,那个时候,我直观的感觉到自己是被需要的。
我拿了刀给她,对她说不用急着还。
她欢天喜地地回去了,而我的自杀计画也就此被打断。
我关好门,回到洗手间,盯着被丢到垃圾桶里的刀片看了很久,之后躺在洗手间的地上睡着了。
等我醒来,天已经黑了,我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之后,我妈来到了旧金山。
去机场接她的时候,我感觉很羞愧,已经快三十岁的人,遇到事情竟然还要向她求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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