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日复一日地被狗屎一样的论文折磨着,觉得自己也是一坨狗屎。
我开始无法清晰地听到其他人的声音,包括来自遥远那端的卓凡的声音。
导师痛斥我的那些话,见缝插针地往我的耳朵、脑子里面钻。
我是如此的劣等,如此的不知好歹,我来读博根本就是浪费资源,我连呼吸都是错误的。
他不停地指出我的问题,可我不明白的是,有那么几次,我发现他发表的论文大段地截取了我的数据和分析。
那种感觉就像是被关在玻璃房里,而空气正在被一点点抽干。
我知道,当我说出这些话时,就已经彰显了我的矫情。
没有人向来一帆风顺,求学的路也必定充满了艰辛,别人都能熬过来,怎么就我不行呢?
那些日子,我也一直在对自己说这句话。
我从每天清晨醒来就开始进行自我批判,只有在跟卓凡聊天时,能稍微觉得好一些。
可那种“稍微好一些”也并没能维持太久。
我日渐怪异的性格和不可理喻的性格让卓凡也开始无法忍受——这不怪他,如果那时候我能坦诚的告诉他我的情况,他一定可以理解。
但我没有。
胆小如鼠、自卑又自傲的我,不想也不敢让他知道我的情况,怕他会觉得我是个比他想像得还糟糕的人。
我以为自己在维护我那可怜的自尊心,实际上,我害惨了我们俩。
我有很多后悔的话,却不敢和他说。
我在大洋这边听着他的声音,大脑转得缓慢。
有时候卓凡说完了,会停顿片刻,然后质问我:“余柏言,你到底听我说话了没?”
我真的有在听,可我完全无法集中注意力,听到的所有话语,只是路过了我的大脑,甚至片刻都不愿意停留。
我连辩解的时候,都结结巴巴,好像脑子和嘴巴不属于同一个人。
那个时候,我竟然已经开始丧失正常的表达能力了。
卓凡不止一次因此生我的气,他觉得我在和他聊天时,依旧在走神。
甚至有一次,卓凡骂了我好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而我除了说一句“对不起”,再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卓凡听到我的道歉之后,很快就冷静了下来。
他问我:“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我应该在那个时候向他说明一切的,告诉他我已经失眠很久,告诉他我的自信心甚至我的人格都在一点点被摧毁。
我应该告诉他,我需要他。
可是我什么都没说。
我只回答:“没事,就是太累了。”
后来我回国,再次见到他以后,我们聊起那件事。
他说:“其实我能感觉到你非常不对劲,但你完全不告诉我实情,每次我询问,你只会说没事。我当时并不会觉得你是怕我担心你,只会认为,你在向我隐瞒你的生活,你不想再让我进入更多了。”
在那一刻我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为什么我们之间有一种明明都很努力却渐行渐远的感觉了。
我们的心是想往一起走的,但行为却偏偏将对方推得越来越远。
而这罪魁祸首并不是他,而是我。
我们之间的矛盾彻底爆发的那天,也是我终于想要放弃的时候。
那一天我先是给我妈打了通电话,叮嘱她好好生活。
和我妈的电话刚挂断,卓凡的电话就打来了。
当时,我正坐在浴缸里,手里攥着买来好久的刮胡刀片。
我其实在犹豫,因为怕弄脏了房东的房子。
我们依旧聊得不是很开心,我原本想说一些含糊不清的告别词,但最后也没能说出来。
电话挂断之后,这成了我的一个心结。
因为这个心结撑着,我又苟活了一天。
我不想没有好好和他告别就离开这个世界。
如此说来,那场争吵其实救了我一命。
第111章 番外余柏言视角
我上网搜索相关症状的时候,看到一句话:为什么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脆弱?动不动就抑郁。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好久,羞耻心达到了顶峰。
之后,我关掉了网页,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回学习上。
我还有很多文献要读,还有课题没有做。
可是,当我看到那些文本,导师的谩骂和鄙夷再次浮现,我跑到洗手间疯狂地呕吐,然后瘫在客厅的地上,一整天,一动也不能动。
我也想问问,为什么我会这么脆弱?
那次不愉快地争吵之后,我就再没和卓凡联系。
不敢。
那个时候,我觉得自己的存在就是一种可耻的行径,我应该去死,应该悄无声息地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我没办法跟任何人交流,甚至每天醒来时,想到又要面对太阳,就会痛苦不堪。
尽管整夜失眠,我却喜欢上了夜晚。
因为在夜晚,我可以闭着眼假装睡觉。
世界很安静,没有人会发现我的异常。
我切断了自己与外界的联系,甚至不再去上课,不回覆导师的邮件。
我每天蜷缩在那个狭小的公寓里,门窗紧闭,窗帘永远都要拉得严丝合缝。
我竭尽所能减少外出,竭尽所能减少与人的接触。
每次逼不得已要出门,我至少需要做一上午的心理建设,彷佛拉开门,外面就是悬崖峭壁,是会让我万劫不复的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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