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越,这个人横亘在我和卓凡的世界很多年,一整个青春期都这么拧巴地度过了。
也是那个夏天,我第一次带卓凡回了我家。
那也是我第一次,带外人回家。
那天我妈不在家,我跟卓凡在外面吃了点东西,我喝了酒。
卓凡也跟我要酒喝,但我以“你还没成年”为由,阻止了他。
他生气,愤愤地踢了我一脚。
那天晚上我们都说了些什么,我已经记得不那么清楚了,可是,过了很多年以后,我仍然可以记得那晚我们并肩躺在我床上时的感觉。
不可否认,我有过那么一瞬间的心猿意马。
卓凡像一株野生玫瑰——我不敢让他知道我在心里这样形容他,他肯定会觉得俗,也会觉得太娇艳,他以前说他是狗尾巴草,生命力旺盛。
行吧,他是狗尾巴草。
但那个晚上躺在我身边的卓凡,确实让我有了更多的遐想。
他倔强、浑身是刺,开在夜晚,尤为动人。
我只轻轻碰了一下他的手指尖,然后就迅速收回了手。
我不记得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克制和他的肢体接触了,也可能从我不再频繁地和他接吻、不再戏谑地看待我们这种关系时,他对我而言就已经有了非同寻常的意义。
可我那时,并不清楚。
事实证明,成绩好的人,恋爱学分未必修得满,甚至有可能是负分。
我在夜晚安静地听他熟睡后的呼吸声,那个时候的我不知道,在后来,我们在北京学习、生活的时候,我有了很多很多的机会和他共度这样的夜晚,有了很多很多的夜晚可以听他睡熟后的呼吸声。
那声音让我觉得安心,让夜晚变得更奇妙。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洒进来,落在卓凡的脚踝上。
他像是被冷清的月光冰到了似的,突然动了一下,然后原本舒展的身体蜷缩了起来。
夏日夜晚,不知道他做了个什么梦。
而我,彻夜未眠,默默地收集着他的呼吸声。
第100章 番外余柏言视角
我不算记性好的人,尤其不擅长回忆过往的人和事。
但我们每个人的生命里多多少少都会出现那么一两个人、三五件事,是即便不用仔细回忆,也时刻印象清晰的。
在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卓凡会成为我世界里这样的角色,而跟他有关的很多事,被囊括在了我忘不掉的“三五件事”里。
夏天是茂盛又充满活力的季节,灼热又野蛮。
有时候我会觉得,卓凡不应该出生在寒冬腊月,他更像是出生在夏天的、不受拘束的林中小野兽。
我以前不喜欢夏天,过分燥热的天让人心也跟着燥起来,身上永远都黏腻不适。
可后来,我开始默默纪念每一个夏天,因为我发现,很多大事都发生在这个季节。
我十九岁,终于带着我简单的行李和单薄的理想,踏上了远行的列车。
从家到北京,十几个小时的硬座,绿皮火车轰隆隆开动时,我也没见到卓凡的身影。
他前一天还说会来送我。
当然,他说完这句话后,冲着我做了个鬼脸,又说:“逗你玩的。”
他永远牙尖嘴利,永远在给我一颗甜枣之后告诉我:这枣其实是烂的。
他这种小把戏玩了很多次,并且乐此不疲。
而我,也总是下意识只信他的前半句,每一次都被他成功戏弄。
因此,那天我坐在车上,火车已经缓缓激活,我却依旧伸长着脖子往外看,试图从一根根方正的柱子后面发现藏在那里偷偷目送我的小怪兽。
但没有。
卓凡说到做到,他说:“你是我谁啊!我干嘛去送你啊!”
当火车逐渐远离月台,我也终于不再有任何期待。
确实就像他说的,我们俩,或许连朋友都算不上。
我们之间的关系,始终找不到一个准确的词去定义。
那之后的一路上,我时而困顿时而清醒。
困顿的时候靠在椅背上打盹,清醒的时候望着窗外绿色的山峦发呆。
我一点点开始清空自己混乱的思绪,但又突然想起,就在不久前,卓凡说他明年也要去北京。
我闭上眼,想到卓凡一个人坐火车前往北京的样子。
我想,如果到时候卓越不去接他,我很愿意陪着他开启他新一段人生旅程。
但后来,我的这个念头没能实现,因为就在我已经跟卓凡说好我会去接他后,卓越找到了我。
他说,他会去。
那个时候我仍旧以为卓凡更愿意先见到卓越,加上卓越自信满满又势在必行的样子,我实在不想到时候当着卓凡的面和他产生争执。
索性躲开了。
然后找个看似合理的藉口,实际上却蹩脚得很。
那是我的一个遗憾,没能陪着卓凡去大学报道。
还有另外一个遗憾就是,我去北京的那一年,我坐在绿皮火车上的那一刻,其实卓凡他来了。
我以为他真的懒得搭理我,我的离开与他而言没有任何影响,可事实却是,他用自己所有的零花钱,买了那趟车的站票,偷偷地跟在我后面,陪着我走了一段路。
那一段我看过的山,他也看过。
我见过的河,他也见到了。
我们听的是同一趟车的轰隆声,我的那一趟旅程,他并没有让我自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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