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没见,小邻居好像长高了。
夏然扫码付款后,走到一边低着头发定位给章初凡,入目的是一双亮面皮鞋。
夏然抬眼看见面前的沈修尧,“你...好久不见。”
“刚刚在年会大堂上不是刚见吗?”
同样的打扮和身影让沈修尧确定刚刚年会上看见的就是夏然。
夏然尴尬一笑:“我找错楼层了。”
沈修尧点点头,“你额头。”
他下意识抬手摸刚刚被撞的地方,湿湿的?再一看食指和中指染上了血渍。
血从额头蹭破皮的伤口中的地方渗出来,应该是刚刚磕到液晶屏的边角。
沈修尧递过帕子给他:“不好意思,刚刚没刹住追的刚好是你这辆车,去医院处理一下?”
夏然盯着帕子两秒,接过后仔仔细细的擦干净手指头上的血迹,“没事,是我没系安全带。”
嫣红的血迹在他手上衬托的格外显眼,沈修尧掏出烟盒走到下风口的位置点燃。
“抽吗?”
夏然摇摇头。
其实他此时也非常想来一根,今天真是糟透了。只不过他觉得从‘不熟’的人烟盒里拿烟,感觉不太好。
两人之间没有久别重逢后的叙旧,只有空气中弥漫着丝丝尴尬。两人之间谁也没再说话。
苏伯来到他们面前,“沈总,久等了。我们坐另一辆车走吧?”
沈修尧点点头,没有看夏然,说:“走了。”
“好,再见。”夏然客气的回复。
俩人平淡且疏离再相见,泛起多少波澜只有夏然知道。他的手揣在口袋里,无意识的摩擦着带着古龙水味的口袋巾。
这是近十年之后,唯一一件能感受到沈修尧气息的东西。
章初凡的车姗姗来迟,“然哥。”他降下车窗叫正在发呆的夏然。
上车后夏燃依旧把手揣在风衣的口袋,摩擦着口袋巾,“有烟吗?”
章初凡从中控下拿出烟盒顺便把打火机一起递过去。
“你额头受伤了?”路边的灯光暗不明显,章初凡在他上车后才看见额头上冒着血丝的伤口。
“不碍事,追尾的时候磕着了。”吸取经验教训,上车先系上安全带。
‘喀’夏然点烟,把烟的手放在车窗上,烟雾往外喷。
“这里离医院近,我先送你去医院处理一下。”
“不用,没什么大问题随便处理一下就行。先送我回去吧?”
这么多年相处下来,章初凡知道他的性子,说一不二劝也无用。
“回嘉定区那边吗?”
夏然疲惫的闭上眼,“嗯,麻烦了。”状况百出的工作和凑热闹的事故都集中在了年末。
章初凡见他累的似乎连话都不愿意多说,便也不再开口,即使在拥挤的道路上依旧把车开得稳稳的。
入夜,天气凉。
夏然的烟没抽完歪着头睡着了。
章初凡在等红绿灯的时候把他只剩烟头的烟丢了,关上车窗。
回到夏然住的小区很久,他被章初凡开门的凉风激醒。
“醒了?”
“回到怎么不叫我?”夏然看到熟悉的小区环境,已经凌晨21分了。估计回到这里已经一个多小时了,章初凡没叫醒他。
“看你睡得沉,我也不着急。”
章初凡把刚刚买回来的药递过去,“药,记得擦。”
“好,钱多少我转你。我先上去了。”
俩人住的是同一个小区,他回到家洗完澡出来后看到章初凡发来信息:“记得擦药。”
他返回去浴室,用手抹开镜子上的水雾。伤口青肿发红一大片,看起来确实挺严重的,刚刚淋浴结痂的血渍被冲洗干净。
“好。”夏然简单回复信息。
那个药还静静地待在鞋柜上,似乎已然被某人忘记了。
夏然从耳道里取出像耳机一样的东西,坐在床边给这个小玩意充电。
原本安静的空间,现在成了寂静无声。
他的手机好像永远都忙的充不满电,静静地在床头柜上耗尽电量自动关机。
即使手机播报30秒后即将关机的提示音,夏然依旧不为所动,因为他已经取下耳道里的东西,正在为它充电。
夏然起身去卫生间,将泡在温水里的口袋巾仔仔细细的搓洗干净,确保上面没有血渍残留。
洗干净后,放在鼻息间闻了闻,它已经失去它原本古龙水的味道。
飘窗的窗户没有关,夏然刚刚洗干净的口袋巾正挂在房间的飘窗上,正对着卧室的床。随着风飘。
后半夜,口袋巾掉在窗台的软垫上。卧室里的人呼吸均匀,沉沉地陷进过去的梦里。
第3章 梦里的记忆
梦里,白白嫩嫩的夏然于餐桌前与父母吃饭,这时的他只有12岁。
在偌大的桌子前端端正正的坐着听着夏华铭工作上的抱怨,吐槽沈家在林业资源的侵占以及价格的压制。
可是这些他都听不懂,他只知道今晚的父亲很晚才回来,他已经饿着等了很久很久。
夏母默默地在一旁边喝汤边听他说。
话题一转,夏华铭看着夏然:“你不要跟沈家那个儿子走的那么近,他家就没什么好东西。”
夏然低头吃饭,“嗯。”其实他到现在都还没有跟对面那个帅哥哥打过招呼。
“我之前让你们两个跟他接触是要你们搞好关系套价格!公司帮不上忙就算了,你们连这点人际关系都搞不好,辛辛苦苦养着你们两个还能干什么?”
夏家是在六年前搬过来这个别墅区,那时夏华铭的公司如日中天,脾气还没有这么暴躁。夏然偶尔还能收到他出差带回来的礼物。
当初选中这一个别墅就是因为对门的沈家,沈家在家具木材制造这一方面占据绝大多的资源,而夏父想要两家搞好关系,能得到一些订单。
可沈家鲜少对外社交,以至于这几年来,即使是对门的邻居两家也一直处于不冷不淡的关系。
如今饭桌上夏华铭闭不上的嘴,说不上话的陈晓姝,和这种氛围里逐渐沉默不敢说话的夏然。
一切都是这么压抑。压的小小的他喘不过气。
陈晓姝放下喝汤的勺子,“好了,消消火气。儿子这次的钢琴比赛拿了全省前三,我们然然,”
'哗~'碗筷以及油腻腻的饭菜摔在地上,清脆的破裂声响起,毫无预兆地打断了陈晓姝的话。
“全省前三有什么用?搞这些艺术有什么用?花那么多钱跟沈家那儿子凑一堆,人家钢琴国家级比赛都是冠军,你全省前三还好意思说?花的这些钱,哪些不是老子辛辛苦苦赚来的?拿到成绩不是你应该做的事情吗?”
依旧保持沉默的夏然,默默起身退到一边。他的裤脚被泼上了许多汤汁饭菜,油腻腻的恶心感直冲大脑让他想立马逃离上楼洗澡,但是他不能。至少现在这个时间点不能。
许母带着哭腔,拽了一下夏然的袖子:“然然,快跟爸道歉。”
夏然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觉得他没有错,沈修尧过于优秀不是他的错。或许某些人天生就是自带光环和天份,他只是平平无奇追不上光环的绝大多数人之一而已。
但是他得道歉,因为夏华铭是家里的领导,是回家时需要他和妈妈参拜的皇帝。他在旁边站的笔直,语气平静地说,“爸,对不起。”
但无论他做的再多,他的妈妈依旧会因为他的不够优秀比不上沈修尧而备受责备。
果不其然,“你看看你养的好儿子!你好好看看你把他养成什么样!上最好的国际学院,住豪华的别墅,报最贵的培训班就养成这么一个一无是处的人!”
夏华铭的怒吼如雷般钻入夏燃的耳朵,再沉淀到心里。
夏华铭摔门而去,剩下满地的饭菜和站在一片狼藉上的两人。
“妈妈,对不起。”
跟妈妈也道歉完之后,夏然蹲在地上帮妈妈收拾摔碎的碗筷。
陈晓姝蹲下,开口:“不要怪爸爸,你爸爸就是这段时间生意不好,压力太大了。”
“嗯。”夏然忍着洁癖,帮妈妈收拾地上的残羹。
梦境一转,夏然洗完澡穿着秋装的睡衣有点长,笔直的坐在练琴房里安安静静的弹两个小时。
结束后小心地盖上琴键盖,他爱的钢琴,也许他妈妈让他学钢琴是因为对门的哥哥弹钢琴很厉害,但是他是认真且热烈地喜欢弹钢琴,不因其他人。
他喜欢自己手指尖飘荡出的每一个的旋律,就像每一个音符都能带走那些不快乐的情绪。
如果可以,他未来想当一名钢琴家。
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
夏然依旧坐在琴凳上,把发酸发痛的手垂在两边,凭借着琴房偌大落地窗折射出的光,转头看清天台上养着的花,羡慕它们的无拘束。
后来他趴在琴键盖上睡着了。
对面的沈修尧听不到他的琴声,但是看他手上的速度应该挑都是接近Presto的曲目。(Presto是钢琴谱中的一种速度术语,表示急板,即快速的节奏。 它指示演奏者以每分钟184拍的速度进行演奏。)在琴键上跳舞的手持续一个多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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