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浪漫不是好事吗？为什么会哭呀？”
不知道为什么会不合时宜地联想到，很久之前小i跟阿姨的聊天片段。
除了都在谈论婚姻以外，两个场景毫无联系。
——你这样子说，难不成你喜欢我呀。
季谣原本是想玩笑着说这一句的，试探对方是临时起意，还是早有计划，毕竟在半小时前他还信以为真甘阅明要等着跟舒忆结婚。
但话悬在喉舌之间，就是难以出口，仿佛在畏惧某个答案。
最终季谣改成了另一个问题：“你是认真的吗？”
甘阅明很确定：“我没拿这种事开玩笑的习惯。”
话音刚落，甘阅明手机响起，季谣瞥见来电人是他们组的制片。
甘阅明接听后简单地回复了几句，大意是他没有迷路，正在楼下，不需要别人来接，马上上来。
“你有一小时考虑时间，”挂断电话后，甘阅明喝掉最后一口咖啡，然后起身，“在我结束前采之前，你可以随时发消息告知你的选择。”
人走了，剩面前两个空玻璃杯。
约好似的，刚才记忆里的小i也在此刻发来消息，是之前让小i查的林络章的行程。这人依旧非常低调，未来一长段时间里，除了两月后基金会的周年庆典，没有其他可能出席的活动。
基金会周年庆典，季谣往年就盯上了这个活动，但入场门槛太高，没找到操作的办法。
而现成的门票压在对面的杯子底下。
是的，赶走那些蚂蚁，冷静下来思考，没有不答应的理由。
眼下的困境和未来的趋炎附势，每一项想着都头疼，而现在出现了一键清除的按钮。
甘阅明现在对自己有兴趣。大概率是那晚药效作乱后的鬼迷心窍，小概率是一直对自己有所关注。
无论是哪种，季谣都不应该在乎。
大好机会就该立刻抓住，讨好他、满足他，尽量延长他好感的时间，才是最合理的选择。
话虽这么说着，手机上打好的字已经停留了大半个小时，迟迟发不出去。
甘阅明也有点急。
“……我看一下，这个问题怎么样。这份工作跟你想象中有没有什么落差的地方？”
“没有。大家都很好。”
不是很有水平的回答。
但他忙着看一眼手机——这是进入前采以来第五次——没有。
手机也没有消息。
不应该啊。在甘阅明设想中，季谣应该毫不犹豫答应才对。
他不认为自己哪里表达有误，刻意不说恋爱直谈结婚，这样季谣才真正有背景加持，也说清楚了会尽可能地帮助季谣，让他的提议充满诱惑。
难道也有其他人给季谣说过同样的话？谁呢，甘阅明只能想到大方脸或者什么李总。不是，跟我睡难道不比跟他们睡好一些？再说我也不是非得睡啊，我只是不想让你跟其他人睡啊……
乱了。甘阅明深吸一口气，把思绪扯回正轨。
发现眼前这位节目策划正在盯着自己，甘阅明稍显愧疚：“抱歉，刚才没听清，问题是什么来着？”
策划也很有眼力见：“啊，其实就是想着能不能分享一些具体的破案过程，有的观众会比较好奇，敏感的话不说也没事。看了这么多次时间，你应该也很忙吧，要有事的话今天可以先……”
“不忙，完全不忙，”甘阅明说，“具体破案过程，我想想，哦就说那个偷黄金的吧。”
又是二十分钟过去。红珠台只剩这一间办公室亮灯了。
“……总之除了同事、协助部门、提供线索的店员，还得感谢街道工作人员的配合，他们很勇敢，知道有危险也毫不慌乱，我觉得是非常难能可贵的。”
第六次，甘阅明第六次看手机——再没有消息就只有感谢食堂打饭的人了！
心有灵犀一般，这次低头的瞬间，手机同时震动，带来回音。
季谣的回复很简洁：“好的。”
看手机的间隙，旁边制片也给策划使了个眼色，策划心领神会——怪说不得甘少这次答应得这么干脆，敢情是带着宣传任务来的。
既然如此，后面什么情感之类的也别问了，肯定问不出什么结果的，还倒惹人家不快。
策划咳嗽两声：“可以，这个回答方向很不错，我觉得观众会感兴趣的。目前内容差不多了，我觉得要不就先……”
“稍等。”
他又被打断了。
甘阅明直接将手机揣进兜里，双手在桌上交握，一本正经道：“大纲里关于我个人生活的部分，您还没问呢。”
甘阅明要跟季谣结婚的消息，是两天后传出来的。
节目播出没那么快，消息来源同样是社媒上一个账号的爆料，爆料中直接驳斥了之前那篇帖子是在胡言乱语，季主播去四楼是为了与对象幽会，穿少点无可厚非，至于李总，估计是贵人多忘事，记错人了。
自然有人认为这洗白太鸡肋，咄咄逼人追问，借口谁都会编，对象是谁，正经交往的话不会连名字都不敢提吧。
原博主不肯透露：等消息吧，到时候你们会回来认错的。
对线人不屑一顾：散了吧，又是起号的。
原博是季谣的一个同事，他被骂得很不服气，可惜在回怼之前就被抓捕了。他那账号之前发过不少工作日常，外人看不出门道，红珠台的人一查便知。
主编把他叫过去一阵教育，批评了他利用工作给自己谋流量的行为，然后明令禁止他再发任何消息——节目预告片还有三天就剪出来了，这流量谁也别想分走！
把人喝出门外后，主编又把季谣找了过来。
他几次欲言又止，“哎”了半天，最后才痛心道：“小季啊，你也是太能藏了，你说说你，这么大个事儿，当初背了这么大骂名，你心里素质也太强大了，这也能憋住啊？”
季谣对自己的新身份适应得很快。
“哎，我也没想到会被拍，本来我对象没想对外公布的，你知道他这人平日比较低调，想我们俩私底下结婚就行，”季谣说得无奈，“眼下实在没办法，也是跟他商量了老半天，最后才这么决定的。”
他“对象”此时此刻也面临着尴尬的局面。
母亲已经在电话里咆哮了快半个小时。甘阅明非常理解她的愤怒，前两年偶尔试探自己有没有恋爱，他的回答非常统一，一心为民服务，不考虑情情爱爱。
然而三个月之后，突然接到独子电话，郑重其事告知他即将结婚。
咔哒一声，母亲的声音停了，甘阅明叫了两声，没有反应。
等了十秒，对面才有声响，不过说话的人已经变成秘书。
“我妈咋了？”甘阅明担忧道，“不会气晕了吧？”
“放心，她什么场面没见过，这点事儿不至于，”秘书冷静道，“就是不小心把手链磕断了，叫人捡珠子去了。”
“哦，那行，”甘阅明松了一口气，“你帮我安抚她一下吧，我过两天回家再好好跟她说。”
“你知道你妈妈的，她一向尊重你的选择，就是担心你这么快决定结婚，会不会后悔，是不是你真心喜欢的人。”
甘阅明沉默良久。
“没有人能断言自己做出完全不后悔的选择，”他说，“但是我真心喜欢的人。”
“好的，我会如实告知她的。”
“哦姐，还有个事儿，”甘阅明最后问，“有个大方脸，呃不是，刘总，我之前听别人说，他经常出入一些娱乐场所，我也亲眼见过他给别人下药，能帮我找找类似资料吗？”
挂断电话后，甘阅明深呼一口气，转身脱掉外套，从露台走进餐厅内部，坐回自己的位置上。
对面的黎小西疑惑道：“跟谁打电话呢？说了一个小时，我猪扒都吃完一份了。”
“我妈。”甘阅明言简意赅道。
“哦哦，”黎小西不疑有他，“代我问好。”
“我要跟你说一件事——”
“我跟你讲——”
两个人同时开口。
黎小西顿住：“是啥要紧事不？”
“小事儿。”
“那我先说，我这是大事儿，刚才我就想说，结果你打电话去了。”黎小西放下餐刀，情绪激动起来，“我跟你说，我爸实在太不人道了，我本来在一个清闲岗位上玩得好好的，他非把我调到一个工作狂手下……”
甘阅明耐心听完黎小西对工作的十五分钟怨言。
“气死我了，”黎小西终于发泄完毕，叉起姗姗来迟的、他期待已久的一块蒙布朗，“你的小事儿是啥？”
甘阅明淡定地擦了擦嘴：“我要结婚了。”
“哦你要……啊？”
黎小西完全愣住，鹅肝从餐具上滑落在地。
“我靠！我朗！”黎小西迅速把它重新捡起来，“没关系，三秒之内可以吃……不是，兄弟，你这也太突然了吧，我咋从没听你说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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