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放下手中的滴管,下意识地想朝韩缚危走来。
而他身边的那个年轻男人也直起身,转过头看向韩缚危。他的目光在韩缚危身上快速扫过,尤其是在看到他简单却难掩力量的穿着和那张俊朗却带着野性的脸时,眼底极快地闪过不易察觉审视的意味。但他很快掩饰过去,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笑容。
“江老师,这位是?”他笑着问江闻玉,语气自然,仿佛只是随口一问。
江闻玉这才想起来介绍,走到韩缚危身边,很自然地牵住他的手,对那个男人说:
“顾璟言,这是我男朋友,韩缚危。”
然后又对韩缚危介绍,
“缚危,这位是顾璟言,是我们合作方顾总推荐来工作室学习交流的,对调香很感兴趣。”
顾璟言?韩缚危眉头皱了一下。
这个名字他有点印象,是本地一个颇有实力的建材企业老总的独子,风评似乎有些风流。
他怎么会突然对调香感兴趣,还偏偏来了闻玉的工作室?
心里警铃大作,但韩缚危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对顾璟言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语气疏离而冷淡:“你好。”
顾璟言仿佛没察觉到他的冷淡,笑容依旧灿烂,甚至主动伸出手:“久仰韩少大名,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他这话说得有些意味深长。
韩缚危没有与他握手,只是揽住江闻玉的肩膀,淡淡道:“过奖。闻玉,忙完了吗?该回家了。”
江闻玉点点头:“差不多了,我把这点资料收拾一下。”
顾璟言立刻接口道:“江老师,这些我来收拾就好,您和韩少先回去吧。今天讨论的那个前调搭配问题,我晚上整理一下思路再发您微信,我们明天再继续探讨。”
“好,麻烦你了。”江闻玉不疑有他,礼貌地道谢。
韩缚危的眸色却沉了沉。
晚上?发微信?探讨工作?他搂着江闻玉肩膀的手微微收紧。
回家的路上,江闻玉似乎还在思考工作上的问题,有些心不在焉。
韩缚危状似无意地问道:“那个顾璟言,看起来不像是对调香有深入研究的样子。”
江闻玉想了想,说:“他确实基础比较薄弱,但很好学,问的问题也挺多的,态度很认真。”
他顿了顿,补充道,“是顾总亲自打电话给李姐拜托的,我们也不好推辞。”
韩缚危心中冷笑。态度认真?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但他没有多说,只是揉了揉江闻玉的头发:“别太累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想。”
然而,接下来的几天,韩缚危发现这个顾璟言出现的频率高得惊人。
几乎每次他去工作室,都能看到顾璟言跟在江闻玉身边。
不是“虚心请教”问题,就是“帮忙”整理资料,或者“巧合”地买了下午茶和大家分享。
但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江闻玉身上。
更让韩缚危火大的是,顾璟言似乎很懂得利用江闻玉对工作的专注和不设防。
他总是能找到合理的借口靠近江闻玉,递东西时“不经意”地触碰手指,讨论时凑得极近,美其名曰“看得更清楚”,甚至有一次韩缚危亲眼看到顾璟言伸手帮江闻玉拂去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线头。
而江闻玉只是愣了一下,道了声谢,并未多想。
韩缚危的脸色一次比一次冷。
他试图提醒江闻玉,但江闻玉在这方面迟钝得令人发指,反而觉得韩缚危想多了:
“他只是比较热情,而且确实是来学习的,问的问题都挺专业的。”
毕竟江闻玉觉得哪有可能大家都是gay。
专业?韩缚危看着顾璟言那隐藏在“好学”面具下几乎不加掩饰的觊觎目光,只觉得一股邪火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不仅如此,顾璟言还贯彻了他“晚上探讨工作”的借口。接连好几个晚上,江闻玉的手机都会响起微信提示音,一看,多半是顾璟言发来的“工作思考”或“请教问题”。
江闻玉本着负责的态度,都会认真回复,有时一来二去,就会聊上不短的时间。
每当这时,韩缚危就会坐在旁边,脸色阴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
他看着江闻玉低着头,手指在屏幕上敲打,回复着那个碍眼的人的消息,心里醋海翻腾,恨不得直接把那手机抢过来扔出窗外。
“工作还没聊完?”他忍不住出声,语气酸溜溜的。
江闻玉抬起头,茫然地看了他一眼:“快了,他有个关于中调衔接的想法挺有意思的……”
“有意思?”韩缚危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我看他是对你比较有意思!”
江闻玉愣了一下,随即失笑:“你又瞎说。他只是对工作认真而已。”他完全没把顾璟言往那方面想。
韩缚危看着他这副毫无防备的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
闻玉在感情上纯粹得像一张白纸,根本察觉不到那些隐藏在“工作”名义下的龌龊心思。
而这一切,似乎也被另一个人看在了眼里。
这天,韩缚危带着江闻玉去一家他们常去的私房菜馆吃饭,恰好碰到了也在那里用餐的宋鹤修。
宋鹤修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看到两人,微笑着走过来打招呼,目光在江闻玉脸上停留片刻,带着一如既往的关切和留恋。
随即转向韩缚危,眼神里却多了一丝意味深长,甚至可以说是看好戏的意味。
“缚危,闻玉,真巧。”宋鹤修笑着寒暄。
“最近似乎常看到闻玉和一位姓顾的年轻才俊在一起讨论调香?看来闻玉的工作室是越来越兴旺了。”
他这话说得滴水不漏,仿佛只是随口一提,但“常在一起”、“年轻才俊”这几个词,却像针一样扎在韩缚危的神经上。
韩缚危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而宋鹤修坦然回视,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
江闻玉没听出其中的机锋,还点了点头:
“嗯,顾璟言是挺有想法的。”
宋鹤修笑了笑,没再说什么,礼貌地告辞离开,转身的刹那,他眼底闪过一丝晦暗难明的光。
他看得出那个顾璟言对江闻玉的心思不纯,也乐得见韩缚危为此焦躁不安。
鹤蚌相争,渔翁得利。
他只需要耐心等待。
宋鹤修的话更是火上浇油。连这个一直对闻玉虎视眈眈的家伙都看出了猫腻,偏偏闻玉自己还浑然不觉。
韩缚危心中的醋意和怒火都快积攒到了临界点。
终于,在又一个傍晚,韩缚危开车到工作室楼下接江闻玉时,看到了让他理智彻底崩断的一幕。
江闻玉和顾璟言并肩从大楼里走出来。
顾璟言脸上带着热情的笑容,正侧着头对江闻玉说着什么,江闻玉微微点头回应。
走到路边,顾璟言竟然伸出手,看似要拍江闻玉的肩膀道别,但那手落下的位置和力度,却暧昧地停留在了江闻玉的后背靠近腰侧的地方,停留了足足两秒,才若无其事地收回。
而江闻玉,似乎因为沉浸在刚才的讨论中,只是身体微微僵了一下,并没有立刻躲开,也没有出声斥责。
韩缚危坐在车里,握着方向盘的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盯着顾璟言那只碍眼的手,以及江闻玉那毫无防备的侧脸,胸腔里的怒火如同火山喷发,几乎要将他吞噬。
顾璟言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抬头朝韩缚危车子的方向看了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挑衅般的弧度,然后才转身离开。
江闻玉站在原地,看着顾璟言离开,这才转身朝着公寓楼走去,似乎还在思考工作的内容。
韩缚危猛地推开车门,下车,大步跟了上去。
江闻玉刚用钥匙打开公寓门,走进去,还没来得及换鞋,身后就贴上来一具温热坚实的身体。韩缚危的手从他腰间穿过,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将他圈进怀里,反手“咔哒”一声锁上了门。
动作一气呵成,带着一种隐忍的急切。
“韩缚危?”江闻玉微微一愣,下意识地唤了一声。他感觉到身后的人呼吸有些重喷洒在他敏感的耳后,带来一阵细微的颤栗。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不同寻常的气息。
韩缚危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下巴抵在他瘦削的肩窝,深深吸了一口气,鼻尖萦绕着他身上清冷的专属香气,以及一丝令他极度不悦的陌生古龙水味。
是那个顾璟言靠得太近沾染上的。
想到刚才在楼下看到的那一幕一顾璟言的手“不经意”地搭在江闻玉后腰,停留了那令人火大的几秒—韩缚危的眸色就沉得如同化不开的浓墨。
他搂在江闻玉腰间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勒得江闻玉微微蹙眉,却并没有挣扎,只是温顺地靠在他怀里。
“他碰你了。”韩缚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沙哑,不再是平日的慵懒调笑,而是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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