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元弦关上病房的门,脚步微停,片刻后微微闭上眼睛。
他的胸膛起伏,像是在努力平复着心绪。
等他再度睁开眼睛时,他的嘴角已经微微扬了起来,胸腔像是吹满了气球,几乎要飞起来。
他抬起脚步,快步跑着,白球鞋踩过干净的医院走廊,他穿过满是消毒水味的楼梯,越过拥挤的人潮,发丝随着他跑动的动作轻轻悦动飞扬着,最后他整个人扑进了江灵均的怀里,像是倦鸟终于找了属于他的归巢。
“他没事了……”
柳元弦用力保住江灵均的腰,将连埋进江灵均的胸膛,肩膀微动:
“你也没事了……”
江灵均缓缓收紧双臂,将柳元弦整个圈进怀中,轻轻抚摸着柳元弦的发顶,半晌,他俯下身,轻轻吻了吻柳元弦的额头:
“嗯。”
他说:“我们回家吧。”
柳元弦从江灵均的怀里仰起头来,破涕为笑:
“好。”
他伸出手,像是个刚谈恋爱的小孩,任性地朝江灵均撒娇:
“那你牵我的手好吗?”
江灵均应了一声,牵起他的手,拉着他往家走。
夕阳下,倒映出江灵均和柳元弦亲密交叠的背影,被日光拉的越来越长:
“江灵均,我觉得好神奇。”
“神奇在哪?”
“你说为什么我们三个都重生呢?”
“三个……都?什么意思?”
“……哎呀,没什么,快回家吧,我好饿了,我想吃妈妈做的粉蒸排骨。”
“馋猪。”
“我不馋,不多吃点,以后怎么有力气给你生两个大胖小子呢。”
“行,怎么说都你有理。”
“我本来就有理!”
“……”
再往后的话,已经听不到了。
靠在一起的背影越走越远,最终消失不见。
或许在未来,还会有两个小小的影子加入他们,跟在他们的身后,手里拿着迎风转动的风车,牵着他们的手,迎着和今日一样温暖的夕阳,蹦蹦跳跳,奶声奶气地喊他们爸爸妈妈。
——而这一世他们的,也一定会活的比上一世圆满,没有遗憾。
第70章 番外危青禾的自白
这是我在精神病院住的第三个年头。
三年前,我和薛梦章离婚了,之后就搬进了精神病疗养院,没有再离开。
公司被交给了合夥人打理,我终究还是怀着万般的不舍,离开了为之奋斗一生的集团,来到了这里。
精神病疗养院坐落在郊外,被群山半包围,门外正对着大马路,不算完全荒凉,但也少有人来。
我开始习惯于疗养院的作息,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最后的每日会在疗养院后的花园里散步,然后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着夕阳落下,心下是无比的平静。
这是自从我的湘湘离开我以来,我第一次看到心内的完全平静。
我清晰地感受着时间的流逝,感受着生机从我身上抽离,衰老和疲惫降临,每一天,每一刻,我都在心里默想,如今距离湘湘离开我,已经有九个年头了。
九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我听说宝宝他在容港读完了大学,又回到京海读了研究生,之后,又进入了一所高校任教。
我还听说宝宝他给江彻寒生了一对很可爱的双胞胎,灵均和元弦对宝宝也很好,没有因为我之前做过的事情迁怒于宝宝——灵均和元弦真的是很好很好的人,可惜我现在才醒悟。
他们一家人现在生活的很幸福,我不应该再去打扰他们。
——而我也不配再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时候早上起来照照镜子,我也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是我自己。
有时候我也会自嘲,也许以我现在这个样子再出现在宝宝面前,他也应该也不认不出我是他母亲吧。
宝宝走后的第三年,我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自己是得了精神病,整晚的失眠,掉头发,暴躁,易怒,开始疑神疑鬼,有时候甚至对着薛梦章歇斯底里地怒吼。
有时候等我清醒过来,家里已经被我摔的一片狼藉。
吵的次数多了,梦章也不怎么回家了。
他本来事情就忙,之后升任了省长,就更不爱回家。
或许他也在心里想念着湘湘,或许他也曾恨我用错误的手段把湘湘越推越远,可他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平静地建议摔东西的我或许应该去医院看看精神科。
我很听他的话,真的就去了,然后便确诊了精神分裂症。
拿到结果的我并不意外。
多年的愧疚和恐惧折磨让我患上了很严重的被害妄想,我有一段时间甚至怀疑薛梦章背着我和旁人出轨,请了私家侦探去调查梦章,虽然结果证明是我多想了,但还是惹怒了梦章。
梦章之后,便开始和我分居。
他搬出了家里,住到了离单位更近的房子,即便这样,我亦无可奈何。
我开始吃药,但因为衰老的降临,常常忘记,也随着年纪渐大,力不从心,无法再经营这个庞大的集团。
我思来想去,便卖掉了属于我的股份,将我的所有财产,都秘密转移到了湘湘的名下。
或许,这是我作为母亲,在百年之后,唯一能为我的孩子做的正确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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