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子湖_三月春鱼【完结】(58)

  李畅漾掀开被子看了看,焦躁地“啊”了一声,把被子盖住,整个人往枕头上一砸,闭上眼睛企图破罐子破摔,强行再睡一会儿。

  奈何湿了吧唧的感觉实在是太鲜明了,难以忽略,李畅漾再也睡不着一点,几分钟后,他又烦躁地“啊”了一声,彻底掀开被子,横冲直撞地进了浴室洗澡。

  冲澡的时候,李畅漾顺带手搓了自己的内裤,冲水的时候才想起来,自己没内裤穿了。

  怎么办?去找沈焱柏借?哪儿来的脸啊,这不是明摆着跟沈焱柏说,因为昨天晚上他来那么一下,自己做春梦做到要洗内裤的程度?

  丢不起这个人。

  李畅漾裹着浴巾,做贼一样的从浴室跑出来,打开了客卧的衣柜。

  他原本以为客卧衣柜只是做个摆设,要不就放着换季的被子和衣服,结果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一些衣服,似乎是沈焱柏的型号,抽屉拉开,里面整齐摆放着没拆过的盒装内裤和带着标签的袜子,十分体贴周到。

  李畅漾拆了一盒换上了。

  穿好衣服之后,李畅漾看了看床头的电子钟,不到早上八点。他昨晚关掉了手机,原本是打算好好睡个懒觉的,但现在他睡意全无。

  沈焱柏的主卧已经开门了,李畅漾探身看了看,床上和浴室都没人,他又下一楼看了看,还是没找到人。

  李畅漾突然想起昨晚沈焱柏说三楼有健身房,于是他给自己热了一杯牛奶,捧着杯子一边喝一边上了三楼。

  三楼露台上吹着清晨偏冷的风,天果然阴着,穿着T恤还有点微冷,李畅漾抱了抱胳膊,穿过露台的一排绿植,找到了一间以前没有的小房子,推开门,果然是健身房。

  沈焱柏正在健身房的跑步机上跑着,看见李畅漾进来,降低了配速,慢慢换了步行的速度。

  “怎么起这么早?”沈焱柏看了看手上的运动表,有些意外,“你不是说没什么机会睡懒觉吗?”

  “我……睡不着了。”李畅漾搪塞。

  “睡不着?”沈焱柏拿了毛巾擦了汗,问李畅漾,“来都来了,动一动?”

  李畅漾正在喝热牛奶,直接呛了一口,咳了个惊天动地。

  “哎算了算了,”沈焱柏拍着李畅漾的背让他顺了顺气,“不想运动就算了,让你动一动吓死你了吧?”

  “别…咳咳…别说了,”李畅漾好容易缓下来,顶着脸红憋屈地撒谎,“我早上饿,运动怕低血糖。”

  “那你先自己下去吃点儿东西,”沈焱柏笑了笑,“我冲个澡。”

  李畅漾又回到了一楼,翻了翻冰箱和储藏柜,煮了一小锅白粥,煎了鸡蛋。

  沈焱柏下楼的时候,李畅漾刚把粥从锅里盛出来,桌上摆了煎蛋和简单的沙拉。

  坐下吃饭之后,沈焱柏不时看一看李畅漾,似乎少了点儿什么,和李畅漾平常的状态不太一样。

  吃饭期间,杰瑞米给沈焱柏打来了电话,询问林栋那个双年展要不要答应。

  “也不是多权威的双年展,又是首届,要我说,先观望一年再说。”杰瑞米拿不定主意。

  沈焱柏说“答应了就参加,不用那么谨慎,我跟他说好了,只要……”

  只要林栋给李畅漾策了展,我就参加他的双年展。

  他看了一眼对面正在百无聊赖吃着煎蛋的李畅漾,收住了话。

  “我跟他说好了,我参加,不过新画没有。”

  杰瑞米答应了,顺带问“你这段时间画画了吗?不会是专心搞感情,画都不画了吧?”

  “那不能,画着呢。”

  沈焱柏听着耳边的手机里传来杰瑞米的声音,看着李畅漾,突然明白了他哪里不常规。

  李畅漾没拿手机,连衣裤的口袋里都瘪瘪的,他根本没有把手机带下楼。

  沈焱柏跟电话里的杰瑞米说,“再联系吧,我这里有人。”

  李畅漾看着散漫,其实注意力都在沈焱柏这里,听见有人,他立刻抬眼看了看沈焱柏,又低头喝起了牛奶。

  “你大爷?早上就有人?你得手了……”

  沈焱柏按了挂断。

  “界外的老板,”沈焱柏放下了电话,跟李畅漾说,“杰瑞米,是我在德国的朋友,以后有机会见一见。”

  这就是要把李畅漾引荐给界外的意思了,这么大一个机遇,沈焱柏就这么波澜不惊地说了出来。

  “啊,好,”李畅漾点点头,“不过我现在的程度,还够不上界外吧?”

  “够不够得上的,试试再说,”沈焱柏把手机扣在桌上,“觉得不够就多积累些展览经验。”

  “好。”李畅漾点头。

  “挑好的展览,”沈焱柏挑了挑眉,补充道,“你导师攒那些玩意儿就算了,参加再多对你的职业生涯也没屁用。”

  李畅漾哑火了,他很不愿意想起张翎,也明白沈焱柏说得没毛病。

  “也不能说没用,”但李畅漾不太愿意听沈焱柏这么绝对的评价,都是从学院里成长起来的,这么说像忘恩负义,“学院和美协的评价体系和市场确实不太一样。”

  “那你就打算在学院里困一辈子?”沈焱柏说话之前短促地笑了一声。

  李畅漾听得不太舒服。

  沈焱柏太狠了,李畅漾觉得自己这时候可能有点易怒,而且这种烦躁和愤怒是从昨天开始堆积的,被强行压制下去了,但根本没消失,他此时像个已经吹到极点的气球,沈焱柏还不停地尖锐试探。

  “我在哪里呆,参加什么展览,是我自己的事情。”李畅漾硬邦邦地回答。

  他其实想说不干你的事,但是对沈焱柏,他又实在是说不出这样的话,内心深处,他难以否定沈焱柏的意见对于自己的影响。

  “是吗?”沈焱柏挑了挑眉,“那你跟我说说你自己的事情,说说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沈焱柏就是故意激李畅漾。

  “我……”李畅漾顿了顿,愤怒被沈焱柏的话一瓢水泼下来浇熄了,他揉了揉脸,“我可能要得罪人了。”

  “得罪谁?张翎?”沈焱柏收起了轻蔑,问得很认真。

  “嗯。”李畅漾点点头。

  “得罪就得罪了,我以前还骂过院长,”沈焱柏耸了耸肩,“现在不是也好好的?”

  “真的?”李畅漾惊讶,“我听说你以前是想读博的,后来不了了之了,是因为……骂了院长?”

  “嗯?看来查过我啊?”沈焱柏笑了笑,“什么时候查的?藏得很深啊?”

  “啊,就以前,就……论坛什么的都看了看。”李畅漾说。

  沈焱柏的手机铃声又响了起来,他以为是杰瑞米,刚想挂断,一看屏幕居然是瑜市美院油画系的工作人员打来的。

  沈焱柏把手机屏幕给李畅漾看了看,“李晓丽,是你们系办公室的人?”

  “小李老师,”李畅漾点点头,“是系里的科研秘书,估计是说工作坊开课的事情。”

  沈焱柏点点头,接通了电话。

  李畅漾听不清电话那边在说什么,但沈焱柏的表情从淡然变得似乎有点生气。

  他眉头皱了起来,唇角有些抿紧,然后是打算开嘲讽的那种笑。

  “看来我之前说得不够清楚,”沈焱柏的目光紧紧看着李畅漾,对着电话说,“你们跟我说李畅漾是助教我才答应来的,他如果不能全程跟,那就恕我不能继续担任导师。”

  李畅漾听得全身汗毛竖起,他立刻站起身来,想上楼拿手机,手腕被沈焱柏一把拉住,示意他听完再走。

  沈焱柏开了外放。

  “我不知道你们是什么工作流程,临时要换我的助教老师,别的两位也换?”

  “不是这样的,抱歉啊沈老师,也是我们工作上的失误,”小李老师的熟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显得很为难,“李老师参与了张翎教授的一个展览项目,不凑巧和工作坊的时间是冲突的,他如果两边都参加的话,估计很难兼顾工作……”

  “我能兼顾。”李畅漾扬着声音,就着沈焱柏手上的手机,替他回答了问题。

  “啊?畅漾?”小李老师尴尬地笑了笑,“你在沈老师那边啊,你怎么不接我们的电话呢?”

  “抱歉,手机淋雨了,”李畅漾叹了口气,下了某种决心,“张老师那边,我会处理好的。”

  第49章 雾蒙蒙

  沈焱柏把手机直接递到了李畅漾手上,让他自己跟李晓丽说话。

  沈焱柏的意思很清楚,想要让自己继续上课,学院需要考虑的并不是他,而应该是李畅漾的意愿。

  这通电话并没有聊多少具体的内容,但双方微妙的态度值得玩味,李晓丽似乎对于李畅漾不服从系里的安排并不很意外,也不很坚持要李畅漾做什么,反而说了些接下来的日程。

  挂断电话前,李晓丽顿了顿,提醒了李畅漾一句,“张老师那边你想好怎么处理,你毕竟是他的师门里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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