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明玘面无表情地朝他抬手亮了下无名指上戒指。
内维尔视线跟着落下去,好奇地扬起眉毛,那枚白金婚戒线条灵动流畅,与庄明玘手指很合衬,他一眼就认出是英国老牌珠宝商格莱斯顿经典款式。
倒不是说庄明玘作为塔维涅设计师不能带其他品牌婚戒,只是前几天他见到庄明玘时,他手上戴的还不是这枚经典对戒,而是另外一枚一看就是私人订制,镶嵌材质更独特的男士婚戒。
他正要开口询问,店长温特女士紧皱着眉头,匆匆从摄影棚另一端地化妆间走了过来:“抱歉,好像出了点状况,卢卡索小姐刚摘下来的那枚绿钻戒指不见了,助理们正在化妆间里找。”
现场忙乱时偶尔找不到珠宝也不算什么稀罕事,内维尔还挺轻松地调侃:“那枚戒指价值百万英镑,你们应该给它上保险吧?”
太阳落山,大灯撤走,室内空气逐渐清冷下来,但说不清是否是直觉作祟,店长额头却渗出了一点冷汗:“有保险,但是……”
她的眼神有点意味深长的警惕,内维尔读懂她没说出口的话—— “盗窃”对他们这行来说也不是新鲜新闻。他干笑一声,看向庄明玘:“这下可难办了……”
“那就报警,”庄明玘干脆地回答他,“反正目前还没人出去,真有小偷也还在这个摄影棚里面。”
内维尔意味不明地感叹:“和塔维涅初次合作就出这种不幸的意外啊。”
临到下班突然出岔子被绊住脚步导致他的心情迅速阴沉下来,庄明玘懒得搭话,随手转几下戒指,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好像童话中的阿拉丁摩擦神灯,蹭一下就能召唤出可以实现愿望神灵。
然后手机忽然“嗡嗡”地震动起来。
一瞬间他脸上冰封般的疏离神情如水般化开,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柔和下来,庄明玘朝两人比了个失陪手势,走到一边接起电话,尾音拖得好似揪成一长条棉花糖:“Darling——”
“哎,”沈政宁对他花样百出的喵喵叫已经习以为常,耐心地问,“忙完了吗,什么时候收工?”
“拍摄已经结束了,不过稍微遇到一点麻烦。”庄明玘瞥了一眼被众人围起来的化妆间,压低声音,“那位明星戴的戒指找不到了,他们正在地毯式搜寻,但是也有可能是被人拿走了。”
沈政宁反应和他一样:“报警了没?”
“还没。”庄明玘撇嘴,“毕竟涉事是的当红明星,能私下解决肯定不想惊动警方,大家都怕闹出丑闻。”
“听起来有点离谱,不过倒也能理解。”沈政宁含着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问,“那你怎么办,小可怜,在找到戒指之前要一直被关在那里吗?”
庄明玘眼珠一转,计上心来,捏着嗓子夹出小黄人音效:“老公,你来接我一下,好不好嘛?”
沈政宁笑意瞬间凝固。
他被这一嗓子喊得从天灵盖麻到尾椎骨,沉默了足足快十秒才说:“你好,不管你是谁,先从我们家猫身上下去,别的事都好商量。”
庄明玘幽幽地:“来,接,我——”
“知道祖宗,别夹了,这就来。”
半小时后沈政宁杀到现场,庄明玘去一楼前台接人,犹如受苦受难老百姓等到了包青天,一个飞扑挂上他肩头:“你终于来了!”
自从对沈政宁脱敏成功,这家伙就像要把过去十年欠缺亲密接触都在沈政宁身上找补回来。他可能还以为自己是小鸟依人,但其实视觉效果是雄鹰展翅,久经考验的沈政宁熟练地伸手接住他,任由他像小猫一样凑过来用鼻尖蹭了蹭自己的脸颊,随手在他背后呼噜两把:“还没找到?”
“没有。”
亲密的肢体接触缓和了他低气压,庄明玘撒娇撒够了,才心满意足地牵着他的手上二楼,顺便给他介绍前情提要:“刚才我们检查了当时在化妆间内所有人的随身物品,就是卢卡索小姐和她三个助理,什么也没发现,但从拍摄结束到现在还没有人出去过,所以戒指一定还在摄影棚里。”
摄影团队的人三三两两散在各处窃窃私语,塔维涅方面代表内维尔和温特女士站在化妆间门口,芙洛拉沉着脸坐在妆台前,三个助理则分散在房间各处,一边翻找,一边七嘴八舌地讨论辩驳。
庄明玘带人过来收获了一路注目,两人牵手画面成功地让快要打起来化妆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越是这种令人生怵的场面,庄明玘反而越是自如,搭着沈政宁肩朝众人介绍道:“这位是我未婚夫,沈先生,他很擅长找东西。我想既然把化妆间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收获,求助场外人士或许可以找到点新线索——在诉诸官方之前,这是我能提供的最大帮助了。”
芙洛拉半信半疑地睨了沈政宁一眼,内维尔则敏锐地瞥见他手上那枚独特的蓝宝石和白玉镶嵌的戒指,确实是先前他看到庄明玘戴过的那一款。
可是对戒不成对还叫什么对戒,他俩是出门前没商量好,随手在戒指盒里抓一个就戴上了吗?
“我并非专业人士,只是作为家属来到这里,想帮忙尽快解决问题。”沈政宁说,“所以请不必担心引来麻烦,卢卡索小姐,我会站在庄先生立场为您和塔维涅保守秘密。”
他身上有种非常沉稳笃定,令人信服的气质,不必长篇大论,一句话直指核心,再加上庄明玘这个塔维涅设计师背书,足以让芙洛拉对他付出基本的信任:“感谢您的帮助,沈先生,我确信我将戒指摘下来后递给了某个人,我以为有人将它收进首饰盒,但当温特女士过来时,首饰盒里却什么也没有。”
“您在拍摄结束后回到化妆间,换装具体步骤是什么样的呢?”
她露出懊丧神情,带着怒意扫视低头不语的三个助理:“我先是在镜子前,詹姆斯帮我卸下了头饰和珠宝,他出去后海伦帮助我换下礼服,拿去打包好,我叫梅丽进来替我梳头发,将珠宝还给温特女士。”
“也就是说这三位助理每个人都曾单独接触过首饰盒,并且有机会从中拿走钻戒?”
“是的。”
“每个人随身物品都检查过,化妆间里外也都找过了?”
“一无所获。”
“那么从您戴上戒指开始拍摄,直到拍摄结束回到化妆间,这段时间里是否曾经摘下过戒指,让它离开你的视线?”
“拍摄中途我曾经去过洗手间,海伦陪着我,洗手时我必须摘掉戒指,可洗完手我马上就戴上了,间隔最多只有一分钟。”
“三位助理有谁曾经离开过这个摄影棚吗?”
梅丽说:“我没有,我一直守在芙洛拉身边。”
“我去外面吸了根烟,”詹姆斯说,“摄影棚里没有吸烟室。”
“芙洛拉有点不舒服,从洗手间出来后我去车里帮她拿了药。”海伦嗓音略颤地为自己辩解,“但那时芙洛拉还带着戒指在拍摄!她摘下珠宝后我没有出去过,只是去另外一个房间整理礼服,詹姆斯可以为我作证,他看着我走进那个房间——”
她期冀地望向詹姆斯,对方却抱着手臂态度慵懒地否认:“抱歉,我没有留意,当时走廊上人太多了。”
梅丽发出一声嗤笑:“也许不是人太多,而是你的心思全在某个人身上,忙着大献殷勤。难怪芙洛拉要梳头发都找不到人,别说注意到你,海伦,他连自己本职工作都忘。”
詹姆斯反唇相讥:“论殷勤我可比不上你,梅丽女士,连别人的工作都要抢,生怕芙洛拉不记得你是谁。可你这么奉承她也是毫无用处,她需要的是有能力的助理,而不是只会跟在她屁股后面拿刷子掸灰尘的保姆。”
梅丽冷眼瞧着他:“那也比一个沉迷酗酒打牌,只会不断向她借钱无底洞要好。”
詹姆斯微笑变成了咬牙切齿的冷笑:“我借那些加起来也比不过你丈夫破产欠下债务,也许那枚钻戒刚好可以填补这项亏空呢。”
海伦试图阻止他:“詹姆斯,别说了,梅丽没有做错什么,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
“用不着你来假惺惺地扮演好人。”梅丽毫不留情地把矛头对准了海伦,“你的贷款也没有还清,我们三个都需要钱,谁都有动机,谁也不无辜。闹到这个地步不如直接报警好了,看看究竟是谁背叛了芙洛拉。”
“如果你想让明天的三流小报登满芙洛拉名字那就去吧,”詹姆斯阴阳怪气地说,“反正我们都已经看清楚,这就是你对她忠心。”
海伦不堪忍受捂住脸:“不要再吵了,求求你们……想想办法吧,如果戒指找不回来怎么办?我真的赔不起。”
在激烈喧嚣堪比菜市场互揭老底中,沈政宁不禁回头望向门口,庄明玘见状凑过来低声询问:“怎么了?”
“我在找人。”
“谁?”
“江户川柯南。”
庄明玘:“……”
“我从来没有在现实里见到这么标准三选一剧情,这里是东京吗?”沈政宁一本正经地叮嘱他,“待会儿如果我被麻醉的话记得帮忙录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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