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离强行拔除刚刚过电般的感觉，低下头，用力啃了一口法风烧饼，发出满足的哼唧。
沈怀瑾洗毛巾的背一僵，感觉自己刚刚的心理建设全打了水漂，长大了的江离为什么吃饭还有这种毛病！得改！
他再出来时，手上已经没有毛巾，坐下将豆浆杯子的孔开好，放到江离手上，江离没接，让他放桌上。
江离一手法风烧饼，一手去够大饭团，单手拆包装，递给沈怀瑾，“再吃点。”
“不了，你军训，体能消耗大，多吃点。”
“我吃不了，胃口就只够装半杯豆浆一个烧饼。”江离咽下嘴里的烧饼，才开口说话。
沈怀瑾脑子里只有那句半杯豆浆，接过大饭团，软糯Q弹的糯米夹着美味松软的肉松，味道像十几年前一样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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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尾巴悄悄被秋风带走了，11月的深市，天气怡人，一件长袖T恤是最好的选择。
小小一只的江离却穿着藏蓝色的薄毛衣外套，扒在教室的门口，眼睛黑白分明，滴溜着注意四周风向，确定老师不在，向坐在最角落的小沈怀瑾招手，怀里鼓鼓囊囊。
小沈怀瑾瘸着腿弯着腰，跑了过去。
小江离瞬间蹲下，“小哥哥，我背你。”
小沈怀瑾看着胖嘟嘟的小江离，发尾都热出汗，一缕一缕贴在后脖，疑惑小江离为什么不脱掉外套。
他犹豫了一下，没趴上去，“我很重，会把你压坏的。”
“我好大力气的，不怕压，快点，老师要来了。”小江离手臂往后摊开手掌，等着小沈怀瑾趴上去。
小沈怀瑾：“我可以自己走。”
“你不是腿腿痛吗？”小江离小脸揪成一团，小哥哥吃了他好多糖糖了，腿腿一直没有好，还是一瘸一瘸的，看着就痛！
小沈怀瑾抿着唇，“嗯，腿痛。”其实他的腿不下雨就不痛的，但是江离说他痛，那他就痛。
“那快上来，快点，饭团都要不热了，吃不热的，拉肚肚。”小江离用袖子擦了把头上的汗，热死宝宝了，这么热，饭团团在怀里应该不会冷！他用小手碰了碰怀中鼓起的大包，应该不会哒，他这么热！江离真聪明！
小沈怀瑾小心翼翼趴上去，小江离的背往下一矮，诶哟了一声，双腿抖着，试图站起来。
试了几次，小脸憋得通红，仍没站起来。
“我还是下来吧！”小沈怀瑾声音轻轻幽幽在小江离背上响起。
小江离眼睛倏地瞪圆，“我可以，你别下来。小哥哥给我加油，我就可以。”
小沈怀瑾：“怎么加，我不会。”
小江离：“你就说，江离加油，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我就有力气站起来了。”
“江离加油，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江离加油，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小沈怀瑾看着江离咬着牙，憋得脸红脖子粗，身体都没有站起来。
左腿偷偷地往地上一放，身体的小半重量落到腿上。
江离诶了一声，颤颤巍巍站了起来，随即得意地叫：“看吧，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江离最聪明！
小沈怀瑾笑弯了眼，“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江离真好！
小沈怀瑾两条腿拖在地上，江离的小胖手死死攥住他的裤子，背着他往幼儿园的人工浅湖中间的人造假山去，走得歪歪扭扭。
“诶哟诶哟，小哥哥，你怎么不给我加油了。”喘不过气，大汗淋漓的小江离驼着背，艰难挪步。
“江离加油，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江离加油，江离最棒，江离最厉害......”小沈怀瑾伏在小江离的耳边，用只有江离能听见的声音给他加油。
一到地方，小江离并没有立即放手，停在原地，“小哥哥，我要放你下来了，你寄己站稳。”
小沈怀瑾认真地嗯了一声，站起身。
小江离感觉背上一轻，松了口气，抹了把头上的汗，小脸通红，率先进了假山底部掏空的洞里。
小沈怀瑾扫了一眼自己磨花了的鞋子，眼睫低垂，黑瞳深深。
“小哥哥。”假山底下传来奶乎乎的声音。
“来了。”小沈怀瑾回神，应了一声，钻进假山底。
小江离从怀里掏出一个大饭团，放进他手里，“小哥哥，次。”
大饭团还是温温的，江离相当满意，开始脱身上的毛衣外套，热死宝宝了，一大早就骗妈妈感冒没好，所以要穿外套，实则是为了方便藏饭团。从昨天吃过肯德基爷爷后就一直在计划，现在有种尘埃落定的松快。
小沈怀瑾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双手合拢都包不住的大饭团，抬眸再看小脸仍旧通红的江离，发尾都在滴汗，掏出小手帕。
江离自然仰头，小手帕落在他的脸上，替他擦汗。
见他不吃，江离解释：“我生病打针针，痛死了，妈妈昨天带我去吃肯德基爷爷，我吃了就不痛了，我今天藏，不对，我吃不了，胃口就只够装半杯豆浆一个烧饼，肚肚饱饱了，这个给哥哥次。”
“哥哥次了，就会跟我一样，腿腿不痛了。”
“真的吗？”
“真的，我保证。”
“上次你也这么说的。”
江离脸一僵，想起了那些投喂的糖，小胖手挠了挠脑袋，妈妈明明跟他说过，吃糖了就不痛了，他打针针吃过糖了，也不痛了，为什么哥哥吃了这么多糖，腿腿还没好！
他看着小哥哥幽怨的表情，心里抽了抽，道：“那是吃得不够，吃得足够多了，量变就会引起质变，肯定能好。我再给你呼呼，呼得够多，肯定能好。”明明他打完针针，吃糖和呼过都能好，为什么小哥哥一直不好！呜呜！哄人好难！哄漂亮哥哥更难！
小沈怀瑾吃着饭团，低头看着小江离低头帮他呼呼，心里像住进了一个太阳，暖暖的，热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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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怀瑾轻笑出声，从回忆中抽离，江离疑惑地盯着他看。
沈怀瑾脸上的笑收了收，“你赶紧去军训，还有十分钟。”
江离急忙抛弃到嘴的疑问，一口气灌下半杯豆浆，“我回来再丢垃圾，你赶紧睡觉，早餐钱回来再给你。”声音还留在原地，人已经消失在门口。
沈怀瑾站起身，一瘸一拐地走到门口，关上门，反锁上。
回到江离的座位上，脚在地上一点一点，心情愉悦，慢条斯理地吃着大饭团。
江离，量变确实会引起质变，我的乳牙被你毁了，你要负责，知道吗？
吃完大饭团，他端起剩余的豆浆，就着江离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半杯喝掉。
收拾完桌面，袋子扎紧，放去阳台。
回来就已经插上去充电的手机，充到足够的电量后，自动开了机，短信一个接一个的出现，诅咒谩骂的字眼，占满了本就不大的屏幕。
沈怀瑾冷漠地摁灭，拿了衣服，刚走到门口，手机不断地在桌面上震动。
他走了回来，盯着看了几秒，眸底漾起一抹讥笑。
自虐般，按了接听键。
并没有尖利癫狂的咒骂传来，反倒传来的是高明华喑哑理智的声音，“想好了吗？”
“想什么？”沈怀瑾当然知道她让他想什么，无非就是认错，重新做回那个听话的沈怀瑾，那个被高明华在脖子上拴了一条狗绳的沈怀瑾，那个只属于高明华私有物的沈怀瑾，那个只为了证明高明华婚姻失败但人生并不失败的沈怀瑾。
可是小沈怀瑾乖巧又听话，努力做一个妈妈的好宝宝，结果他失去了江离12年。
前面9年，他乖巧听话，努力学习，甚至被强制要求踮着脚掌走路，努力平衡自己，假装自己不残疾；每一件事都做得让他妈满意，可是他妈并没有兑现诺言，带他去找江离。
每个午夜梦回，他都在三省己身，是不是没有做好！然后逼迫自己做一个完美的人。
他等呀等，长大了，也明白了，他妈是骗他的，什么听话就带他去找江离，全是谎话；他学会了开始自己骗自己，自己说服自己，只要听话，只要他妈满意，他妈就会带他去找江离。
他为自己织造了一个充满美好幻境的城堡，把天真的自己放进里面，等着高明华实现他的愿望。
可现实中的他，知道人海茫茫，这辈子他可能都再也见不到他的小江离了。
正当他绝望时，高一，在新生报到的人群中，一眼认出了江离，可惜江离已经认不出他的小哥哥了。
每一个照面而过，江离客气疏离的目光，让他每次都想发疯，咬牙切齿地恨自己，也恨高明华。
这一切都怪高明华说话不算话，硬生生让他们分离了9年，如果他们没有分离，时允恒算个屁！
沈怀瑾听到电话里传来高明华用力深呼吸的气息声，不难想象，她肯定恨不得咬他几口，最好是能踹上几脚，再用家里的针扎他，或许用烟头烫他！反正又不是没做过，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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