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发丝干燥,呼呼声终于停止,宁谦耳朵被暖风吹得泛红,脸色却很白。
傅玉京修长的手指勾着他发丝,一一捋顺,在后脑勺绑好低马尾,动作比第一次熟练许多。
“玉京哥。”宁谦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嗯?”
“今天见的项目方,”宁谦透过镜子看着他的眼睛,“顺利吗?”
“还行。”傅玉京想起王砚,神色不变说,语气平静,“就是对方要求比较多,多谈了一轮。”
“对方是……什么样的人?”宁谦继续问,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原来是因为这个,宁谦今天一切反常的行为都找到了答案。
不知道宁谦是从哪里察觉到蛛丝马迹,傅玉京与他的视线在镜中交汇,停留几秒。
宁谦脸上茫然又忧虑,不像平时受了委屈要跟他撒娇的时候表情丰富,可就是让人觉得他很伤心。
宁谦什么都好,脾气软,温柔漂亮,信息素也契合,而且宁谦很爱他,危险前一秒的下意识反应做不了假。
说内心完全毫无波澜,那是自欺欺人的话。
某些瞬间,傅玉京私心里觉得就这么跟宁谦一直走下去也不错,所以他也愿意给宁谦一些之前没有的包容和体面。
宁谦居然还不满足。
他有自己的事业,饭局应酬,人情往来,都是避免不了的事,日后像王砚那样的人只多不少。
他并未做出任何越界的行为,况且,圈子里Alpha婚后在外沾花惹草的还少吗?
难道每一个“王砚”都要跟宁谦解释?
那太荒唐了。
若是几个月前宁谦问出这样的话,他早不耐烦了,哪还会像现在这轻轻给他扎头发。
傅玉京不由得哂笑,反问:“谦谦又想要得到我怎样的答案呢?”
作者有话说:
来晚了滑跪致歉!
感谢大人们投喂的海星评论和鱼粮!晚上应该还有一章QAQ
第61章 揪心,聊聊;小挂件
宁谦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
傅玉京完全将他看穿。
镜面映出彼此,Alpha站在他身后,指尖轻轻拨弄着他柔顺的头发,深黑色的眼睛看向他,嘴角噙着笑。
反问得毫不犹豫,太过锋利。
锋利到瞬间剥开了他所有小心翼翼的试探,暴露出底下那个鲜血淋漓的真心他不是真的想知道对方是个怎样的人,他是想知道,那个人有没有威胁,傅玉京有没有越界,他和傅玉京之间的关系还安不安全。
宁谦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发不出声音。
“我不知道……”宁谦最终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只是害怕。”
这是实话。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希望得到什么样的答案,或许傅玉京略带讽刺的反问已经是一种回答了。
他也真的害怕,真的不安。
不安于那些晚归的夜晚,不安于那些陌生的信息素味道,不安于傅玉京模棱两可的态度和永远让他猜不透的内心。
傅玉京看着他,看了很久,像是无可奈何地揉了揉眉心。
宁谦知道,Alpha的耐心将要告罄。
“你总是爱胡思乱想。不用害怕,你是……”我的妻子,不必担心谁会取代你的位置。
后半句话,傅玉京没能说出来,心脏隐秘的刺痛了一下,像被针扎。
他看见了宁谦的眼泪。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哽咽的前奏,甚至没有任何情绪崩溃的外在表现。宁谦只是坐在那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然后眼泪就从他眼睛里滑下来。
无声的,匀速的,沿着苍白瘦削的脸颊一路滑落,在下颌处汇聚成饱满的一滴,然后坠落,砸在病号服前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一滴,又一滴。
宁谦的眼泪总是很多,委屈了哭,感动了哭,撒娇的时候也哭。
但这次不是哭,是流泪这之间有微妙的区别。
哭是有声音的,有表情的,有明确的情绪指向的。而流泪,只是液体从眼睛里流出来,像身体在自行排解某种它无法承载的负荷。
宁谦甚至没有察觉自己在流泪。
直到傅玉京半蹲在他面前,捧起他的脸,“宁谦,看着我。”
宁谦湿漉漉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潜意识里他还是对傅玉京的话百依百顺,他缓缓转过头,视线终于聚焦在傅玉京脸上。然后他才意识到自己的脸颊是湿的,眼睛是模糊的,视线里傅玉京的轮廓在泪水中微微晃动。
他愣了愣,下意识地抬手去擦脸,手指触到一片冰凉的湿润。
傅玉京轻轻拂开他的手,抽了张湿巾给他擦脸。
宁谦浑身僵硬地坐在凳子上,愣愣地盯着傅玉京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指尖抵着掌心。他开始想不,不是想,是那些念头自己涌上来,像涨潮时的海水,悄无声息地漫过堤岸。
他想,他怎么能不害怕呢?
横亘在爱人和自己之间的鸿沟犹如天堑,无论他如何努力都难以消弭。
他想,原来他的不安,他那些辗转反侧的夜晚和小心翼翼的试探不过是傅玉京口中的“胡思乱想”。
这些念头并不锋利,不像刀片割开皮肤那样带来尖锐的痛楚,它们更像是钝器击打,震动触及骨髓,留下累累沉疴。
“我们聊聊。”傅玉京还是心软了,“瞧给你委屈的。”
低沉沙哑的声音传入宁谦耳畔。
下一秒,傅玉京把他抱了起来,小心避开了伤口,将他轻轻安置在床上,自己则坐在了床边。
窗外一轮残月挂在枝头,宁谦脸颊的两道泪痕在清凌凌的月光下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已经止住了眼泪,但傅玉京总觉得那双眼睛里还在下雨。
因着后背的伤,宁谦不能靠在床头,傅玉京索性把人拉到靠近自己身边的位置,微微托起宁谦的脸颊,还抽了张新的湿巾给他擦脸。
“宁谦。你现在可以跟我一个要求,我不会拒绝。”
傅玉京以为宁谦会让他解释王砚的事,但宁谦迟疑片刻,只说:“抱。”
明明那方面都能接受刺激的玩法,每次提出来的要求却很纯情,傅玉京突然不合时宜地想。
傅玉京靠在床头,让宁谦叉丨开丨腿,面对面趴在他怀里,抬起他下巴交换了一个绵长的吻。
这回宁谦没有躲,被亲得浑身软乎乎,缩在傅玉京怀里。
小家伙吃软不吃硬。
“哭是因为我说你‘胡思乱想’吗?委屈了?”不得不说,傅玉京的敏锐程度同样高,全看他在不在意,愿不愿意多花心思。
宁谦点点头。停顿几秒,又摇摇头。
“我不想胡思乱想,我也讨厌你总说我胡思乱想,之前每一次都是……哥哥,我害怕……为什么我不能当你身上挂件,就像现在这样。看你看见的,听你听见的,知道你所知道的……”
“这样你就瞒不了我,骗不了我,我也不会胡思乱想了……有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的。”
宁谦说话的时候脑袋往傅玉京怀里埋得更深,声音还带着哭腔,嗓子哑得不行。
傅玉京眼底划过一丝讶然,宁谦几乎没有如此直白地向他表达过占有欲,这是第一次。
他勾唇,倒了杯温水,把人揪出来喂他喝。
喂完但他没有立刻退开,反而问:“怎么察觉我瞒你骗你了?”
没有反驳,傅玉京对他的确有所隐瞒,宁谦一边有些失落,一边又觉得压在心里的那股气散了很多。缩回哥哥怀里当挂件。
他小声说:“你身上有陌生Omega的信息素,我们、我们匹配度很高,我能闻到你身上不一样的信息素,但只有那种花香味信息素,祛除喷雾都没能抹掉。你们……”
“抱歉。”傅玉京沉默半晌,道完歉又吻了吻他眼皮,以示安抚,“那个Omega流血了,所以留下的信息素才这么重。”
从小的卫生课都学习过,血液是信息素浓度最高的液体。
当时傅玉京想用宁谦的信息素合成专属抑制剂,两管血稀释后都能做十几支,不过现在宁谦本人在他身边,他也用不上抑制剂了。
傅玉京轻轻托起宁谦下巴,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我只说一遍,你听好。”
宁谦抬起红肿的眼睛看着他。
傅玉京停顿半秒,似乎在斟酌用词。这对于一向言辞精准的他来说,是很少见的犹豫。
“那个Omega叫王砚,王家独子,”他开口,声音比刚才更缓,每个字都像经过仔细称量,“他的资源不错,最近牵头的项目,陈飞和王之元都投了,不止王砚一个。”
他注意着宁谦表情,继续:
“项目谈判的利益交换避免不了,王砚只是其中一环,他跟陈飞王之元并无不同,并不特殊,更不会影响我们的感情和婚姻。”
“你是我的妻子,没人能取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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