色授魂与_禾小星【完结】(57)

  宁谦几乎瞬间明白了傅玉京的意思不让他出去。

  脚步停顿几秒。

  外面天气的确很冷,伤口隐痛,理智告诉他听从建议是正确的,可他还是说:“我想出去散散步。”

  话音落下,提步往外走,强硬地撇开那两只肌肉结实的手臂,他猜得没错,他身上还有伤,保镖都不敢太用力地阻拦,倒真让宁谦闯了出去。

  很快,正在回程路上的傅玉京手机收到保镖的报备信息,揉了揉眉心。想起什么,摸到大衣口袋里的戒指,摩挲一阵,直到冰冷的金属染上体温,才将它重新戴回无名指。

  宁谦也隔着衣服摸了摸悬挂于心口的戒指,长款羽绒服几乎将他从头到脚踝裹起来,不太冷,宁谦下半张脸埋进立领,闻到Alpha残留的淡淡信息素和洗衣液的味道。

  楼下散步的大多数是家属陪同着轻症伤员。

  天灾之后人心总会更容易聚在一起,宁谦路过时能听见人们相互慰藉的话语。

  在最靠近住院部大门的长椅坐下,手机震动,是傅玉京的消息。

  :二十分钟到,夜里凉,回屋里等。

  保镖站在不远处,他对傅玉京知晓他行踪并不惊讶。

  指腹摩挲着手机边缘,消息上方静静显示着发送时间,晚上十点零二分。

  这其实很不像傅玉京他向来很有时间观念,大多数情况下,会遵循社交礼仪,适时提前到达约定地点。

  傅玉京第一次约他见面是这样,后来住在一起,也是这样,他如果问了傅玉京几点回家也得到确切回答,那对方也会稍微早一些到家。

  但今天,距离他们约定好的九点已经过去一个多小时。

  一个小多小时,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全凭人怎么看。

  宁谦想,他就是个小心眼的人,晚一分晚一秒都算晚。

  可手指悬在屏幕上,犹豫片刻,他还是把那些抱怨的话尽数删去,只留一句。

  :说好回来给我洗头的。

  十点二十,熟悉的黑色慕尚终于驶入住院部门口。

  这个点大部分散步聊天的人都回了病房,树影疏疏,宁谦坐在长椅上孤零零的身影显得格外冷清。

  傅玉京下了车,脚步微顿,宁谦就这么微微仰头看着他,委屈巴巴,Omega身上穿着他的羽绒服,略显宽大,更衬得身形单薄。

  瘦了很多。

  傅玉京走近,摘下脖子上的羊毛围巾,微微俯身,给宁谦围上。

  “抱歉,”他说,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倦,“项目方临时要加谈一轮,耽误了。”

  宁谦看着他,身体前倾,轻轻靠在对方怀里,想撒撒娇,鼻尖在尚带体温的羊毛围巾上蹭了蹭。

  鼻翼翕动,宁谦脸上出现好几秒的空白,茫然无措。

  若有似无的味道钻入鼻腔,有些熟悉。

  “谦谦?”

  宁谦骤然回神,“……嗯?”眼神迷茫,显然完全没听见傅玉京刚刚在说什么。

  Alpha无奈,牵起他冰凉的手揣进口袋,“回去吧,给你洗头。”

  宁谦大脑还处于无意识的自我保护机制中,始终不愿意往那个方向想,整个人都是懵的,顺着傅玉京的力道站起来,被他牵回病房。

  宁谦的手一直没暖起来,走廊的灯光冷白,将两人颀长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重叠交错。

  他想起什么,眼神去找傅玉京的左手,对戒好生生戴在Alpha无名指上。

  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幸好……

  病房暖气十足,傅玉京脱下外套挂好,宁谦也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摘掉围巾,脱掉羽绒服,露出蓝白条纹的病号服。

  两人都没有开口,傅玉京定定看了宁谦几秒,而宁谦微微偏过头,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这个动作很小,很克制,但足够明显。

  “就因为我回来晚了?”

  傅玉京语气里没有责备的意思,但宁谦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唇瓣翕动,他想说些什么,又实在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沉默地摇摇头。

  傅玉京手指一根一根,插入他的指缝,直到十指完全扣合,他俯身想吻宁谦,但在距离还有几公分时,宁谦微微偏过了头。

  那个吻落在了脸颊上。

  傅玉京动作顿住,维持着俯身的姿势。

  这个距离,他能清楚看见宁谦垂敛的轻轻颤动的睫毛,能闻到淡淡的透着股抗拒的Omega信息素,也能感觉到对方身体细微但不容忽视的紧绷。

  时间凝固。

  片刻,傅玉京缓缓直起身。

  他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依然是那种惯常的冷淡,深黑色的眼睛里看不出情绪波动。只是那双薄唇,几不可察地抿紧了一瞬。

  “累了?”他耐下性子问,声音低沉平稳,像在确认一件寻常的事。

  宁谦敛着眉眼,右手手指无意识地想摸摸左手无名指位置的戒指,触碰到纱布,又收了回去。

  傅玉京仔细回想了自己身上,并无不妥,戒指好好戴着,身上提前半小时喷了信息素祛除喷雾,没有任何他人留下的痕迹。

  宁谦像一团棉花,把他询问的声音全部吸收,却没有任何回应。

  他不耐烦地蹙了蹙眉,可视线落在宁谦身上,病号服领口松松垮垮地垂着,露出一截过分纤细的锁骨,前些天的痕迹还没消,低垂脑袋,像个犯了错的孩子。

  压下情绪,傅玉京解开袖扣,卷起袖子,转身走向浴室:“我去放水,给你洗头。”

  宁谦站在原地,看着傅玉京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门口。

  水声很快响起,哗哗的,掩盖了病房里其他所有声音。

  他慢慢抬起还能活动的右手,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后颈。

  那里,隔着淡蓝色阻隔贴,腺体的位置,正在隐隐发热。

  不是发q期的那种热,而是一种更微妙的、像刻在DNA里的警报一样的细微刺痛。

  信息素匹配度高的Alpha和Omega之间,有种近乎残酷的感知能力。

  不需要看见,不需要听见,只需要一丝微弱的气息,就能知道对方曾在怎样的环境里,靠近过怎样的人。

  像身体的某个部分,在拼命提醒他:有什么东西不对劲。

  傅玉京放好水出来叫他,手里拿着干毛巾,宁谦跟着他走进浴室,水汽氤氲,镜子上蒙了一层白雾,宁谦并不能借镜子偷看Alpha的表情。

  傅玉京让他在椅子上坐下,调整好姿势,然后拿起花洒试水温。

  手指穿过宁谦半长的头发,动作生疏,但并不粗鲁,小心避开了他肩膀缠着的纱布。

  洗发水的泡沫涌起来,带着甘草清香,慢慢充斥了整个空间。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如果忽略那件事的话

  宁谦闭上眼睛,在温热的水流和傅玉京指尖穿过发丝的摩擦声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闻到了。

  很淡,淡到几乎被洗发水的香气完全掩盖,被信息素祛除喷雾清洗过,但确实存在难以辨别的、陌生的Omega信息素的味道,似乎是某种花香味。

  宁谦的心脏像被什么攥紧了,呼吸不畅。

  这不是第一次。

  半个月前,因为沧嘎山旅程,傅玉京把很多工作提前,那几天他很忙,也晚归过一次。

  傅玉京回来时,无名指的对戒收了起来,身上也喷了大量的信息素祛除喷雾那种专门用于社交场合、消除信息素残留的喷雾,味道很刺鼻,像消毒水混着薄荷。

  他对信息素祛除喷雾的味道很熟悉,毕竟他自己曾经用过很多次在见完傅玉京,又要回碧桐园应付蒋霁明的时候。所以对陌生味道很敏感。

  只是那次,残留的信息素味道趋近于无,淡到宁谦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忽视了脑海深处的警告。

  宁谦当时没有多问。

  “疼吗?”傅玉京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用手指捋顺他的发丝,伴随着哗哗水声和温热雾气。

  宁谦摇摇头,若有似无的花香突兀随着热气蔓延开。

  被他忽视的威胁不会消失,今天,那个味道又出现了。

  而且比上次更清晰,更持久,更……深入。

  陌生的Omega,曾经很靠近傅玉京,近到信息素能够渗透进衣料纤维,能够附着在皮肤表层,能够在祛除喷雾的掩盖下,依然顽固地残留下来。

  水声中断,“好了。”傅玉京扶着他坐起来,用柔软的毛巾把他的头发擦得半干。

  等水蒸气渐渐消散,宁谦透过睫毛上的水珠,看着镜中傅玉京的侧脸。

  他依然英俊,依然挺拔,无名指上的婚戒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

  吹风机呼呼地响起来,温热的风吹在头发上,噪音掩盖了所有可能存在的对话。

  宁谦闭了闭眼,复又睁开,看着他,看着这个正捋着他头发的男人,忽然觉得一切都那么荒谬。

  他可以这样温柔地对待自己。

  也可以去见别的Omega,带着对方的信息素回家,然后喷上祛除喷雾,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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