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逐囚爱_佘栗子【完结】(189)

  他不太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只觉得胸口闷闷的,有点透不过气。

  他想起了华子矜昨晚的那个吻,那个落在腺体上带着微妙预兆的啃咬。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华子矜问,将那个未成形的软陶小人轻轻推到他面前。

  李慕垂下眼,盯着那个模糊的小人。

  他应该回答的。

  听话,就要回答。

  “……都喜欢。”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我也觉得。”华子矜笑了,伸手拂开他额前的碎发,指尖停留在他的太阳穴,轻轻按压着:

  “不管是男是女,都会像你一样,只依赖我,只看着我。”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催眠般的蛊惑:“到时候,你就有更重要的责任,你得学会怎么照顾他,就像我照顾你一样。”

  李慕轻轻点头。

  责任,照顾这两个词他懂。

  意味着他必须做得更好,更听话,才能不被丢下。

  华子矜观察着他的每一丝表情,看到他眼里的困惑逐渐被一种认命般的服从取代,心底那股扭曲的满足感再次升腾起来。

  他不需要李慕此刻就理解“孩子”的全部含义,他只需要李慕接受这个设定,像接受每天要喝牛奶,要按时睡觉一样自然。

  他拿起李慕的手,将那块还没成型的软陶放到他掌心。

  “试试看,捏一个你想象中的样子。”

  李慕僵硬地握着那团柔软的东西,指尖无意识地用力,将它捏扁,又揉圆。

  他不知道该捏成什么样,脑海里一片空白,只有华子矜刚才的话语,像细线一样缠绕着。

  华子矜就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他,目光幽深,像在欣赏一幅正在完成的属于他一个人的杰作。

  窗外,人工调节的光线模拟着正午的暖阳,却始终照不进这间屋子真正的深处。

  李慕低头笨拙地揉捏着手中的软陶,仿佛在完成一项神圣而懵懂的使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某种东西,又不一样了,而他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继续听话。

  华子矜这次出差,破了纪录——整整三天,没有碰李慕一根手指。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上面的事情出了纰漏,老爷子又在老家施压,手机被会议塞满,偶尔深夜回到酒店,指尖悬在李慕的监控界面上良久,最终还是关掉了屏幕。

  太累了。

  也太自信。

  他以为那只鸟,翅膀早就被剪干净了。

  第四天傍晚,华子矜拖着一身未散的寒气和酒气推开家门。屋里静得出奇,不是那种有人等候的静,而是空荡荡的、连尘埃都落定的死寂。

  “慕慕?”

  无人应答。

  他皱了下眉,扯松领口往里走。

  客厅、卧室、阳光房。

  所有地方都整齐得过分,像从未有人生活过。直到他推开厨房的门。

  窗户开着。

  初夏的风灌进来,吹动半掩的窗帘,窗栓是坏的,他一直没让人修。

  窗台上放着一只玻璃杯,杯底还残留着一点没喝完的牛奶,已经结了膜。

  华子矜的瞳孔骤然缩紧。

  他一步跨到窗边,往下看。

  二楼不高,下面是精心打理的灌木丛,枝叶凌乱,有几处新鲜的折断痕迹。

  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猛地往下一沉。

  他转身冲出门,没有叫保镖,没有通知任何人,像一头被夺了幼崽的兽,凭着本能循着可能的方向追出去。

  李慕其实没想跑。

  那天午后,他照例坐在沙发上,等着华子矜回来。等得久了,眼皮发沉,便迷迷糊糊睡着了。

  醒来时,屋里依旧空无一人,只有窗外有鸟雀的叫声,一声声,清亮又遥远。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

  久到他脑子疼也想不起来具体是什么时候,好像也有人这样叫过他,在阳光下,声音很好听。

  那个念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了他一下。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户没锁,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指尖都冰凉了,才慢慢推开它。

  风好大,好自由。

  他只是想……再看一眼。

  可脚刚沾到地面,腿就软了。

  他摔进灌木丛里,树枝划破了真丝睡袍,也划破了皮肤。疼。但他没敢出声,只是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外面的世界太大了。

  车流、人群、声音、色彩,像潮水一样涌过来,瞬间就把他淹没。

  他什么都听不清,也看不清,只知道往前走,离开那栋房子,离开那个总是散发着冷冽气息的男人。

  他忘了要去哪,也忘了自己是谁。

  华子矜追出去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透了。

  冷风灌进他敞开的西装领口,带着晚春夜晚特有的湿冷。

  他沿着屋后的灌木丛一路找,手指拂过断折的枝叶,指腹沾上冰凉的露水和一点不属于这里的、陌生的泥土味。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一下,又一下,像某种不祥的倒计时。

  他先去了附近的公园。

  长椅空着,秋千静止,只有路灯在地上投出惨白的光圈。

  他又折回街道,一家家店扫过去:便利店、花店、关了一半卷帘门的早点铺。

  玻璃门映出他扭曲的倒影:衣衫不整,眼底赤红,哪里还有半分平日运筹帷幄的华总模样。

  没有。

  哪里都没有。

  他甚至去了更远处的公交站台,站在李慕曾经或许站过的地方,盯着漆黑的路面。晚风卷起几片废纸,空无一人。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像冰水一样从头顶浇下,一寸寸冻僵他的四肢百骸。

  他以为李慕跑不远。

  他以为李慕就算跑出去,也会因为害怕、因为迷路、因为离开他就无法生存,最终蜷缩在某个角落,等着他去找。

  可现实是——他消失了。

  彻彻底底,干干净净。

  华子矜站在桥边,扶着冰冷的栏杆,指节用力到泛白。河水在脚下黑沉沉地流动,倒映着零星的灯火,像无数双嘲弄的眼睛。

  他不信。

  他不信自己亲手打磨、亲手重塑、亲手圈养的李慕,就这么轻易地从他掌心里滑走了。

  他转身往回走,步伐越来越快,最后几乎变成一种压抑的奔跑。

  他要调监控,要查路口,要把这片区域翻过来。

  他要把李慕抓回来,关进最深的地下室,用最粗的锁链拴住,让他这辈子连想都不敢再想“外面”这两个字。

  然而,当他再一次推开那扇沉重的大门时,屋内的死寂却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背上。

  客厅里,一切如旧。

  窗帘依旧只拉开一条缝,沙发上的绒垫微微凹陷,茶几上还放着半杯没喝完的水。

  只是再也没有那个温顺的,只会用一双空茫眼睛望着他的影子了。

  华子矜站在玄关,没有换鞋,也没有开灯。

  他缓缓走到窗边,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一次,猎物跑掉了。

  而他不知道它去了哪里,也不知道它是否还会记得回家的路。

  或许永远不会回来了。

  这个念头像毒蛇一样钻进他的心底,狠狠咬了一口。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阴鸷、疯狂,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没关系。

  就算把这座城市翻过来,他也要把人找出来。

  李慕是他的。

  从身体到灵魂,从前世到今生,都只能是他的。

  跑得掉吗?

  华子矜慢慢收紧手指,掌心是一片冰冷的虚无。

  他盯着窗外无尽的黑暗,眼底最后一丝光亮,也彻底熄灭了。

  ==========作者有话说:==========

  隔壁新文已开,欢迎阅读《被圈养的老实人》

  第141章

  三年前一场大雪下得蹊跷, 城西老街的梧桐树还没落尽叶子,就被压断了好几枝。

  老张夫妇收摊晚,瞧见巷口蜷着个人, 羽绒服脏得看不出颜色, 额头烫得吓人,老太太心软, 硬是把人背回了家。

  醒过来时,李慕连自己叫什么都忘了,医生说受创后选择性失忆,没什么好法子。

  老两口膝下无儿, 索性让他留下来, 起名张慕, 跟着学了三年厨子。

  如今老张小吃换了新招牌, 木刻的“李记”二字是华子矜托人送来的,笔锋凌厉得像要劈开什么。

  李慕系着洗得发白的围裙,正往土灶里添柴火,火光映着他侧脸,褪尽了从前那点易碎的苍白, 显出一种温润的韧劲。

  “慕娃, 今儿的酸汤鱼片切薄些。”张婶隔着玻璃窗喊, 她风湿犯了,坐在藤椅上择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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