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他们道歉还不够。”顾楚炀从手机点开一份文档,“恶意传播和人肉信息的账号,我整理成册,报给学校网络中心了。涉事的学生,一个都跑不了。”
路时冕低头看着那份说明,忽然问:“学校那边……会不会找我们?”
“帖子闹得太大,迟早会有人捅到学院去。”顾楚炀斟酌着措辞,“学生手册里写了,造成不良影响的学生行为,视情节轻重,可以批评教育,也可以处分。”
路时冕皱眉:“我们谈恋爱也算影响?”
“我们谈恋爱当然不算。”顾楚炀说,“但‘造成舆论事件’算。辅导员要是较起真来,叫我去谈个话,写个情况说明,都正常。”
“那你呢?”路时冕立刻反应过来,“你找人的事——”
“是胡兴博找的朋友,发了点评论,一句骂战都没参与。真要查,查不到我头上。”
“要是查到了呢?”
“查到了就认了。”顾楚炀说得轻描淡写,“顶多是方式方法不当,批评教育两句。总不能因为我被人偷拍,还反过来处分我。”
路时冕却还是放不下:“我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照片的事闹得全系都知道了,万一学院觉得影响不好,给你记一笔,影响你竞赛——”
顾楚炀打断他,“竞赛是竞赛,两件事不挨着。”
“要是处分呢?”
“拍我的人都没处分,处分我什么?”
话音刚落,辅导员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顾楚炀接起,对面只说了两句。他看了路时冕一眼,走到一边:“明早?”
电话那头的声音很重:“对,你和路时冕的事,明早到我办公室说清楚。”
第71章
顾楚炀进办公室前, 还给路时冕发消息让他别担心,发完把手机揣兜里,敲了敲门。
辅导员一开口就不太妙:“论坛上的照片, 你看了吧?”
“看了。”
“现在好几个群都在传,院里也来问。你们俩怎么回事?”
顾楚炀简短道:“谈恋爱, 被人偷拍了。”
辅导员被他的坦然噎了一下,把桌上的记录本翻开:“我知道你们谈恋爱。我是说, 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被拍?活动刚结束,人来人往,你们不能注意一点?”
“当时看了, 旁边没人。”
“没人会凭空冒出照片?”
“所以我找着拍的人了。”顾楚炀把手机里的处理记录递过去,“原帖已经删, 发布者也道歉了。还有几个账号在传我们的姓名和学院, 我一起报上来了。”
辅导员原本准备了一通批评, 翻着记录, 眉头慢慢松了些:“这些你都一个人整理了?”
“嗯。路时冕最近在医院陪他家人,我不想让他再分神。”
“你倒挺会安排。”辅导员把记录本合上,又严肃起来, “这事影响不小, 按流程我得跟你们家长谈。”
顾楚炀抬头:“不是吧,这事还要通知家长?又不是初高中生, 早恋被抓了要请家长。”
“你少给我贫,那你把你父母电话给我。”
“他们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我谈恋爱, 也知道路时冕。”顾楚炀补充,“我爸妈早就知道他, 都挺喜欢他。”
辅导员扶着桌沿, 表情都变了:“早、早就知道了?”
“啊。”
“你们才多大, 动作倒快。”
“快吗?我们都在一起一年多了。”
辅导员差点顺着问下去,好在及时刹住,拿笔敲了敲桌面:“别打岔。你父母知道,路时冕家长呢?他妈电话给我。”
顾楚炀脸上的笑淡下去:“她也知道。”
“也知道?”辅导员往后一靠,“那你们这件事?她什么反应?”
“在医院撞见的,差点晕倒,输了好几瓶液。现在不跟时冕说话。”
办公室里静了几秒。辅导员看着他:“这事你怎么不早说?”
“您刚才也没问到医院这段。”
“顾楚炀。”
“在。”
“你还贫?”
顾楚炀站直了些:“老师,我接受学校批评,也会写检讨。公共场合没注意,是我们的问题。但偷拍和散播别人信息的人,学校也得管。还有,路时冕家里现在很乱,能不能先别直接联系他妈?她不是不知道,是正在跟他冷战。您这通电话打过去,只会让他更难做。”
这回辅导员没立刻骂他。他看着这个平时没个正形的学生,此刻站在办公桌前语气严肃,过了片刻才说:“你回去把经过写清楚,检讨也交一份。家长那边我先不打。偷拍和散播信息的人我也会联系具体情况处理。但如果这事再扩大,学校必须介入。”
“行。”
“还有,以后注意影响。公共场合,收敛点。”
“知道了。”
顾楚炀起身要走,辅导员在后面喊:“回来。”
“又怎么了?”
“检讨别给我写成恋爱经过。”
顾楚炀没忍住笑:“您要是不提醒,我还真没这想法。”
“顾楚炀你大爷的,赶紧走!”
*
路时冕和妈妈的冷战进入第二周,路艳珍已经能把无视做得很自然。陈爸夹在中间,常常一句话要转两遍。
路艳珍对着陈爸说:“明天有个检查,要八点。”
路时冕就坐在旁边:“我八点前到。”
路艳珍低头看手机,像没听见。
陈爸爸只好重复:“眠眠说明天八点前到。”
路时冕主动伸手拿单子:“检查单给我吧,我先去约。”
路艳珍把单子递给陈爸爸,陈爸爸再递给他。
陈爸爸私下劝过路时冕:“你要不先跟你妈服个软?就说你已经分手了,再说两句好听的哄哄她。顺着她说两句,她台阶就下来了。”
路时冕正在整理检查单,闻言摇头,语气认真:“我不会分手。”
“那你打算一直这么跟你妈耗着?”
“我不知道。”他低头看着那检查单,“但我不能为了让她理我,骗她说我会分。等她愿意谈了,我再跟她谈。”
陈爸爸看了他一会儿:“你以前可不这么顶嘴。你妈说一,你不说二。”
路时冕顿了顿,“因为现在也不想再骗她了。以前很多事我都能顺着她答应她,可这件事不行。”
陈爸爸没再劝他,无奈笑道:“本来还想着两头说和说和,结果我这张老脸也有不管用的时候。“
路时冕:“没有您,我和妈妈可能都没办法待在一个房间。”
陈爸:“那来看我还是家庭润滑剂。”
等陈爸第一次下床做康复那天,路时冕请了半天假。那天手机一直震。公司那边有个数据需要确认,他怕吵到别人,跑到走廊尽头回电话。
等他回来,路艳珍正扶着陈爸爸。
“我来吧。”路时冕说。
路艳珍见他靠近,立刻松了手,转身去拿水壶。
陈爸爸走了十几米便满头是汗,路时冕陪他来回两趟,又把医生交代的动作记下。中午,公司有急事,他坐在楼梯间用电脑处理,连饭也忘了买。
回到病房时,床头柜上多了一份饭。
陈爸爸说:“你妈买的,快吃了吧,她呀就是嘴硬心软。”
“嗯。”路时冕打开饭盒,里面都是他平时会吃的菜,饭还热着。
他坐回床边,把那盒饭一口一口吃完。陈爸爸看着他,什么也没说。那顿饭没有改变冷战,母子间的冷战依旧照旧。路时冕开始允许自己不理解母亲,也允许母亲暂时不理解他。
两个人都还在原地,谁也不肯退让。
晚上,路时冕从病房出来,准备回去。他路过楼梯间的时候,看到路艳珍站在拐角处,手机贴在耳边,正打着电话。
“对,就是他这个专业……是我之前问的那个……他最近实习忙,抽不出时间。嗯,您先帮我留着名额可以吗?我知道时间紧,我儿子基础不错,之前那些资料我也发给您看过……”
路时冕停住了,静静听着。
“谢谢了,我就是想给他多留一条路……,嗯,我到时候再问问他。谢谢您。”
路艳珍挂了电话,转过身,正好看到站在走廊里的路时冕。她的表情变了一瞬,像是被抓到了什么,但很快就恢复了冷冰冰的样子。
“妈妈,”路时冕开口,“我先回去了。”
路艳珍没有回应,从他身边走过去。
路时冕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的背影。发现她的背好像没有以前那么直了,肩膀微微塌着,头发也多了许多白发,夹杂在黑发中间。
他这才意识到一个事实——妈妈正在衰老。妈妈还在替他问考研的事,还在替他留后路。
路时冕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外走。
顾楚炀每次来,都只在医院大门口。他怕路艳珍见了生气,也怕路时冕夹在中间更难。路时冕出来见他,上前抱住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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