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说了什么,顾楚炀笑了一声:“不是,老顾,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凭什么扣我生活费,我又没站队。别拿我撒气啊。行行行,我知道了,明晚回来,这总行了吧。”
“还有,再有下回,我可不帮忙了。离不离是你们的事,你们自己解决。我这边真的有事,先挂了。”
挂了电话,顾楚炀偏头看了路时冕一眼,发现他正低着头,手抠着杂志书角,明显没有在看。
“怎么了?”顾楚炀问。
“没什么。”路时冕摇摇头,顿了一下,又轻声说,“你爸妈……经常这样?”
“哪样?”
“就是……说离婚。”
顾楚炀语气很平常:“偶尔吧。他俩吵归吵,离不了。”
“哦。”
“反正最后肯定是我爸先低头。”顾楚炀说,“每次都是,我妈一不理他,他就慌了,还来烦我,让我帮忙递话。你看刚才不就是。我爸在外面看着风光,其实怂得很,最怕我妈。”
路时冕没说话,默默听着刚才那些,只觉得羡慕。
可能只有很爱很爱的家庭,顾楚炀才可以这么肆无忌惮地用开玩笑的语气传达父母离婚的事,还丝毫不在意。
他不一样。他很害怕听到“离婚”两个字,任何分离,他都怕。因为这就意味着要被抛下。
顾楚炀看他神色不对,伸手捏了捏他的脸:“想什么呢?表情这么严肃。”
路时冕低声问:“你爸爸是做什么的?”
顾楚炀也没隐瞒:“半导体。”
路时冕脑子闪过什么,抬头看他:“你爸是顾任华?”
顾楚炀回看他,默认。
路时冕立刻想到刚入学的时候,学校官网、公众号、新生群,都有这条新闻。知名校友顾任华向母校捐赠十五亿,用于建设半导体实验室和贫困生助学基金。
原来他们的差距好大。
顾楚炀显然察觉到了路时冕的异样,赶紧抱紧了点,怕他会因为这个事就往后退:“我跟你讲这些,不是让你在意这些。他是他,我是我。”
路时冕靠在他肩上,垂着眼没有说话。
顾楚炀低头看他:“我不会受家里影响的。我爸那边亲戚关系比较复杂,所以我家基本没什么大事都不怎么和那些亲戚来往。”他顿了一下,“我妈在我小时候就说过,除非我自己想,不然不会逼我继承什么家业。我以后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那你以后想做什么?”路时冕问。
“我没什么大志向,”顾楚炀说,“就喜欢平平淡淡。我喜欢数学也是这个原因。安安静静做数学,搞搞研究也行。我不会当什么接班人,我就是个普通人。”随后又加了一句更严谨的话,“我只是零用钱稍微多点的普通人。”
顾楚炀低头看着路时冕,“你呢?为什么喜欢数学?”
路时冕思考了好一会。
如果是从前,答案应该是追随曾经在自己生活中闪闪发光的人,那个在厕所里踢开门朝他伸手的少年。可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可眼下他发现了自己另一个重要的目标。路时冕说:“我有一个目标。”
“什么目标?”
“以后再告诉你。”
顾楚炀看着他:“不能现在告诉我?”
路时冕摇摇头。
顾楚炀把下巴搁在他头顶:“好吧,我等你,一定要告诉我。”
路时冕在他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他想成为一个顶天立地,且能守护顾楚炀的人。
*
顾楚炀带路时冕回宿舍那天,一路上脸都是臭的。一回去就意味着不能抱着,不能再随时随地亲,不能再像公寓里那样两个人光着躺在一处。
路时冕走在他旁边,时不时偏头看他一眼,越看越想笑。这这下他倒轻松些,可以穿着内裤睡觉了。不过他还是悄悄勾了勾顾楚炀的手指,以此安抚他。
顾楚炀的手立刻扣上来,十指紧扣。
顾楚炀突然很认可一句话:一段亲密关系果然会把两个人捆得更紧。
他觉得自己此刻和路时冕已经是心和心、魂和魂碰撞成一个完整灵魂,如同女娲将两个人泥塑的水土重新交融,揉合一体,分不出彼此。
可偏偏要分床睡。
哪有情侣分床睡的道理?不合理,严重不合理。
就连晚上睡觉,顾楚炀睡前在床铺帘子里和路时冕深吻了好久,甚至一直握着他的手,还是觉得不够。
总是缺少东西。
怀里是空的。
等夜深,除了宿舍独有的呼噜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安静。
顾楚炀坐起身掀开帘子下了床,趿拉着拖鞋去了厕所。过了一会儿,脚步声在黑暗里挪回来,床架又响了一声。
路时冕已经入睡,迷迷糊糊感觉到滚烫充斥在身侧,很熟悉,又很温暖,下意识朝热源蹭了蹭。
直到炽热的柱状源头烫到他。
路时冕才意识到这可能不是一个梦。他能明显听到对方的心跳和呼吸,鼻尖有一股气息,近在咫尺,一下一下地打在他脸颊上。
顾楚炀从厕所出来后,压根没回自己床上,直接爬上了他的床。
随后床板吱嘎吱嘎响了几声,又恢复正常。
“……你怎么来了?”路时冕尽可能用气音质问这个抢上他床的坏蛋。
“我床冷。”
“你床哪里冷?”路时冕不解,宿舍暖气那么足。
“你不在,就好冷。”顾楚炀说着找准时机往路时冕怀里钻,脑袋拱到他颈窝里。
手臂一环,就把路时冕架住。
“你快回去。”
“不回。”
路时冕又推了他一下,顾楚炀纹丝不动。倒是床板发出一声清脆的“嘎吱”。路时冕胆战心惊,立刻缩回手,不敢再推顾楚炀。
他担心床板的质量,也担心对面床的胡兴博和黄硕突然醒来。
更担心明天早上床塌了,就更解释不清。
最后只能由着顾楚炀牢牢抱着他。床板极小,躺下两个人已实属艰难,路时冕的背贴着墙,顾楚炀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滚烫的温度又把他捂暖了。
后面虽然路时冕三番五次试图跟顾楚炀讲道理,让他乖乖回自己的床睡觉,更加担心床板的质量。还说了床板承重、螺丝松动、铁架老化等各种理由,甚至拿出手机查了宿舍床铺的承重标准,念给他听。
但顾楚炀每回起夜之后,就会轻车熟路直接上路时冕的床。
看着顾楚炀我行我素,路时冕轻轻叹气。顾楚炀一听他叹气就说:“好,今晚我不过来了。”结果半夜,顾楚炀梦游般继续上了床,早上只是解释说:“自己已经梦游习惯了。”
路时冕:“……你梦游还认路?”
“认你的路。我梦游只往你床上跑,别的床我看都不看一眼。”
“……”
路时冕觉得顾楚炀谎话张口就来,反正脸不红心不跳,真是……老黏人。
可他又不得不承认,顾楚炀每次拱进他被窝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不争气地有点小窃喜。尤其是顾楚炀从背后环住他,温热又踏实的触感把他圈起来,身体也会诚实地往顾楚炀身上靠。
路时冕刚开始还担心被宿舍其他两个人看到,但后来觉得有窗帘遮挡,两个人只是抱着睡觉,也没什么。
再后来,路时冕的胆子慢慢大起来,趁着夜里,偷偷亲了亲顾楚炀的嘴唇。
像打开了潘多拉魔盒,惊险刺激,心跳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以为顾楚炀睡着了,结果刚亲下去分开一点,顾楚炀就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他的唇。
路时冕吓得差点往后缩,可惜床版小的可怜,抖索一下都只能背贴墙,顾楚炀已经伸手把他捞回来,手掌拖着他后脑勺,封住了他的唇。
两个人亲了一个不深不浅的吻,尽可能小声,不让别人听到。
但最后分开的时候,顾楚炀还是弄出了一声有点响的“啵”。
那一声像是被放大了n倍。
路时冕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着对面的动静。过了好一会儿,确认没人醒,等他反应过来,脸已经烫得不行。两个人脸颊贴着脸颊,他能听到顾楚炀的气音笑。
“你故意的。”路时冕用气音控诉他。
“嗯。”顾楚炀很坦然,“谁让你先偷亲我。偷袭是要付出代价的,路同学。”
“我就是碰了一下。”
“碰一下有什么意思,舌吻更爽。”说完,顾楚炀又把路时冕按在身上,再次轮番亲了好几回。
路时冕体力不济,他跟顾楚炀的身体素质有极大壁垒。
为什么顾楚炀每次都那么有精气神?就连接个吻也是,他这边已经喘得接不上气,顾楚炀那边还跟刚吃开胃菜一样,还在意犹未尽地啄着他的下唇。
路时冕最后投降,可顾楚炀不肯放开。
心想,室友应该已经睡着了,这几个晚上顾楚炀都是很晚才爬他床。胡兴博的呼噜震耳欲聋,黄硕那边也安安静静的。于是开口超级小声地说:“好了,我要睡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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