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时冕感觉到自己被一把抱起来,换了一个位置,又被轻轻放下。床垫下陷,顾楚炀的手臂环着他的腰。他听到顾楚炀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关灯才好犯错。”
说着摘掉了那层束缚。
路时冕无处可逃,只在黑暗中阖上眼睛。顾楚炀的靠近,他的体温,他的侵略,他留下的每一寸痕迹。
周身的空气,温度逐渐攀升。
顾楚炀像一只夜猎的狼。
缓慢地、一步一步地逼近洞穴隐匿的路时冕。
如果说刚刚在灯光下那些是前戏,那么等熄后才是好戏开场。
整个人早被饿狼抽掉了骨头,只能任由坏狼玩弄。野狼张开嘴的那刻,路时冕身上没几两的软肉被一点点撕开。
很奇怪,洞穴明明狭隘漆黑,却容得下一匹狼。
房间纠缠着各种声音。
路时冕分不清那些声音是从自己喉咙里喊出来的,还是身体碰撞的声响,还是从更深的地方溢出来的,还是彼此交织的呼吸。
他只知道自己被顾楚炀扣住了手指,十指交缠,像夜里缠绕生长的藤。
四肢缠着彼此。
还有雨夜的露珠,一滴滴滚落。
床垫上像是经历了一场夜雨,洇湿了一大片深色的草地。
顾楚炀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带着笑意和喘息:
“路时冕是水做的。”
【作者有话说】
吃块月饼呀[比心]
第63章
是夜。像一场没有尽头的潮汐, 起起落落。潮水近了又退,退了又近。
路时冕很能忍。他原本就是深海里一只小章鱼,把触腕一根根收进礁石缝里, 连声音都沉进暗色。他越是这样,顾楚炀越挪不开眼。顾楚炀就喜欢他这副样子。
明明已经被浪推到礁石边, 还要偏过头,跟自己较劲。
暗哑寂静。
只有浪拍礁石。
于是顾楚炀专挑他吸盘快要松开的时候靠近。想再逗他一寸, 看他摊开所有触腕;又舍不得,怕他被礁石磨疼,怕他咬破嘴唇。
可潮汐阴晴不定。
夜最沉的时候, 小章鱼到底跟不上那片潮汐。他不过是深海里的生物,终究游不出这块领地。
越到后面, 他触腕卸了力, 吸盘也忘了怎么抓紧, 最后连自己漂在哪个海域、被谁圈在怀里, 都分不清了。
他想抬头看看那是谁。
一抬头,礁石不见了,海也不见了。
然后他醒了。
已经是早上, 他生物钟惯性醒来, 发现自己还被圈在怀里。他轻轻动了一下,颤了颤眼睫, 又闭上眼睛,想再赖一会儿。
然后他感觉到浑身酸疼。还在隐隐提醒他昨晚有多失控。
他坐起来。
无坚不摧的人, 此刻坐着也难受。
而他的软肋,顾楚炀, 就躺在他身边, 睡得安稳, 像一只餍足后的狼。路时冕偏头注视着他,身上那点酸疼也没那么难忍了。
就像一场梦。虽然有些不堪入目,但还是一场彼此交付,灵魂共鸣的梦境。
很美好。
仅限于昨夜灯亮前。
灯亮前,顾楚炀会细心妥帖,一遍遍低声问他情况,顾忌他的反应。灯熄后,顾楚炀就变了个人。
沉溺,忘情,不再收敛。
他只朦胧间还记得昨晚深海的梦。
路时冕又想,顾楚炀昨晚也一定够呛。于是他撑着所剩无几的力气,悄悄爬起身,走出了卧室。
顾楚炀睡得正沉,梦里依旧恩爱缠绵。他梦见自己在给路时冕讲一道极其生动的生物课题。
春日万物苏醒,草木抽枝,飞禽走兽都有各自亲近的方法。靠近纠缠,默契拉扯,情投意合。讲着讲着路时冕就不见了,他到处找,他在梦里追,追不上。
然后就醒了。顾楚炀心有余悸,想着幸亏是梦。路时冕怎么会丢下他。
正摸着怀里的“人”,顾楚炀发觉触感不对。睁开眼看,是自己给路时冕定制的八爪鱼大玩偶,两只圆眼睛清纯无辜地望着他。
“……”
顾楚炀丢开玩偶,盯着枕头旁边的空位。
“眠眠?”
“时冕?”
“路时冕?”
顾楚炀坐起来,从床上下来,光着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洗手间没人,客厅没人,厨房没人。
他站在客厅中央,头发乱糟糟地翘着。
回想起昨晚,路时冕红晕汪汪的眼眸,睫毛也湿漉漉的。他舍不得欺负,可关灯之后,隐忍收着的东西决了堤。他承认,后来自己是有些过了。
路时冕太软太香,声音太黏了。
每一声都像勾他,拖入深海。
顾楚炀手指没入发间,把后脑那撮翘毛狠狠压了两下。
许多念头钻了出来,一个比一个可怕:
他是不是太过了?
他是不是把人弄疼了?
他是不是技术太差了?
虽然路时冕没抱怨,但他又没经验,说不定哪里做错了,路时冕脸皮薄不肯说。
路时冕会不会一大早提上裤子跑了?
念念头一冒出来就收不住。他想起路时冕那个容易害羞又容易退缩的性格,想起他遇到什么事都往心里憋、实在憋不住就躲起来的习惯。
昨晚是路时冕一定是觉得太疼了、太不照顾他了、太丢人了、太失控了,所以天一亮就落荒而逃了。
都怪他。他也是第一回,年轻气盛,天雷地火,鲁莽生涩。他昨晚一定是把人吓着了,他应该更温柔一点的,应该多问问的,应该……
顾楚炀准备穿件衣服去找路时冕,余光瞥见了阳台的方向。
阳台的晾衣架上挂着两条洗好的内裤,一条深色的,一条浅色的,是他的和路时冕的。他站在那儿看了一会儿,然后准备转身回到卧室,套件衣服。
门开了,路时冕拎着两个袋子关门走进来,一只手还扶着门框缓了一下,抬头看见顾楚炀光着鸟站在客厅中央,愣了一瞬:“你起来了?怎么不穿——”
顾楚炀快步走过去,有种失而复得的庆幸。
谢天谢地,路时冕没有因为他技术不好、做得太凶而丢下他跑了。
他一把抱住路时冕,紧紧抱住,生怕人跑了,然后看到了路时冕手里那两个袋子:“你去哪了?”
路时冕被他抱得有点喘不过气,脸羞红:“……你先穿衣服,别着凉了。”
顾楚炀不羞不臊。昨晚什么都做了,该见的、不该见的,早就见了个遍,这会儿也没什么好遮的。
“我起来看冰箱里什么都没有……”路时冕说到一半,看到顾楚炀的表情,声音小了下去,“……怕你昨晚太累,起来饿到。买了你喜欢的手磨豆浆。”
“.......”
“你一大早溜出去给我买早饭。”顾楚炀气得扶额失笑,“还把我内裤洗了。”
路时冕在他怀里小声说:“……昨晚地上一塌糊涂,我顺便收拾了一下。”
还把垃圾倒了。地上实在太多凌乱的纸巾和套子,他可是里三层外三层套了好几个垃圾袋,才敢丢出门。
特意跑到楼下最远的垃圾站。要是被人看到,他大概得连夜搬家。
顾楚炀拿路时冕一点办法都没有。他都担心路时冕因为昨晚逃跑了,都没想到路时冕是怕他早起饿到。
“你还难受吗?”顾楚炀抱着他问。
路时冕:“……还好。”
“还好是什么意思?”顾楚炀松开他,低头看着他的脸。刚想再说点什么,余光又扫到另一个药房的塑料袋,声音有点哑,“这个是什么?”
路时冕想把袋子偷偷往身后藏。
顾楚炀眼疾手快,先一步夺过袋子,看到是一支消炎软膏。他拿起来仔细看了看说明书,又看了一眼路时冕。
“你——”
路时冕赶紧解释:“路过药店顺便买的,没什么,就……备着。”
顾楚炀心口涌上一种复杂难状的闷燥。他很喜欢路时冕的乖。喜欢他安安静静,喜欢他做什么都小心翼翼的认真劲。可就是这种乖,有时候让他心疼得不行。
每次都是这样,不管发生了什么,路时冕总是先想着他。事后,会先把他的内裤洗了,先去买他喜欢的豆浆,先收拾好昨晚弄乱的一切。
而他呢?他还躺在被窝里做梦,怕人家提上裤子跑了。
彼此的气氛沉默了好一会。
“路时冕。”顾楚炀看着他,“我不希望你那么乖。”
路时冕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你可以对我坏点。”顾楚炀看着他的眼睛,“任性点,自由点。想骂就骂,想闹就闹,不想理我就不理我。你越是这样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扛,什么都不说,我就越……”他停了一下,喉结一颤,“心疼。”
路时冕站在原地,被他这番话弄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从小到大,听过很多人夸他乖、夸他懂事、夸他省心。妈妈更是天天把“我们家眠眠最省心了”挂在嘴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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