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疼。
“很好。”顾楚炀面无表情,指腹用力按在球面上,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恭喜。”
路时冕听着那句简短的祝福,一点都开心不起来。心头像缠了一团黑色的麻线,理不清,也找不到出头。
这时,一个打球的男生跑过来,拍了拍顾楚炀的肩膀:“跟大二的打比赛去不去?还差一个。”
顾楚炀没看他:“不去。”
男生愣了一下:“干嘛不去?挺多人的,你打那么好。他们大二那边前锋夏竞珩挺厉害的,你不来我们搞不定啊。”
“不想打。”
男生还想再劝,看他脸色阴沉,就跑开了。
顾楚炀转过头,看着站在原地没动的路时冕:“你还有事吗?”
路时冕把冰水攥紧,瓶身被捏得有些变形:“那个……昨晚你放在我桌上的椰子糖……”
“挺好吃的”这几个字还没说出口。
“不喜欢就扔了吧。”顾楚炀没等他说完。
路时冕听到这句话,像一颗椰子糖被嘎嘣咬碎,夹心流出来,全是苦涩的味道。
篮球赛快开始了,另一个场地的哨声响了,夏竞珩在朝他挥手喊他过去。路时冕正要转身——
“砰!”
一声巨响。
路时冕被吓了一跳,转头看过去——顾楚炀站在边线外,投出了一个极远的球。
周围的人惊呼:
“我靠,牛逼!”
“这三分也太远了!”
“这特么都能进??”
顾楚炀最后又看了路时冕一眼,眼里没有了任何温度和笑意,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了。
路时冕站在原地,低头看了眼手里已经不太冰的水。
这瓶水,最后也没有送出去。
*
第二天上课,顾楚炀没有和路时冕坐在一起。他从他身旁走过,坐到了另一侧靠窗的位置。
开始上课。
任课老师夹着教案走进教室,把水杯往讲台上一放:“我先说一个事。”
教室里安静下来。
“假期前布置的作业,我还担心你们假期没时间做,特意把截止时间延到了昨天。结果呢?”他顿了顿,“还是有同学没有交上来。”
教室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有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交头接耳。
“谁啊?这么勇,作业都不交。”
“真不怕挂科啊?”
“这课平时分占比可不低。”
老师翻开点名册看了一眼:“是谁我就不点名了,自己心里有数。”
“我再多说几句。我不点名,不查迟到早退,课上你们想坐前面就坐前面,想坐后面就坐后面,我都不会说你们。但宽松不代表你们可以不完成作业。我说过很多次,这门课的作业量已经是最少的了,时间又给了那么长,你们还有什么理由不交?”
教室里没人吭声。
“平时分占比多少,你们应该都清楚。不是我不给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老师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你们上大学了,不是小孩子了。我也不废话,作业不交,平时分扣光。到时候期末考再高也没用,都自己掂量。”
他翻开课本,拍了拍黑板:“上课。”
下课铃响,路时冕站起来,隔着好几排同学看向顾楚炀的方向。还没来得及走过去,顾楚炀已经站起来,直接走出了教室。
胡兴博和黄硕走过来。
胡兴博:“老顾咋啦,怎么又不跟我们坐一块了?”
黄硕:“又不是小学生,非要坐一起。”
胡兴博噤声了片刻,突然问:“你们说是谁没交作业啊?”
路时冕摇摇头。
正说着,班长李艺倩抱着课本走过来:“是顾楚炀。”
路时冕顿了一下,这次作业明明是他和顾楚炀一起完成的。
胡兴博愣了一下:“啊?怎么是他?”
黄硕也没想到。
“我和他一起做的。”路时冕说了声。
李艺倩摇摇头:“我不知道,他交给我的时候说,这是你一个人做的,跟他没关系。”
胡兴博“嘶”了一声:“老顾好有原则啊,估计以为是你一个人做的,不想蹭你的作业。”
李艺倩:“我跟他说了可以算小组作业,让他把名字加上,他说不用。”
路时冕问:“老师办公室在哪儿?我去跟他说一声。”
“我正好要过去拿资料,跟你一起吧。”李艺倩说。
路时冕嗯了一声,和李艺倩一前一后出了教室。
还在教室的胡兴博摸不着头脑,看了眼黄硕:“这是整哪一出?”
黄硕:“我也看不懂了。”
*
包厢里,灯光昏暗,屏幕上的MV放了一首又一首悲伤的情歌。
顾楚炀叫来了庞凯。等庞凯赶到时,顾楚炀没有唱歌,只是坐在那里。
庞凯火急火燎地赶来,一头雾水:“老炀,你没事吧?”
顾楚炀盯着屏幕,举起手里的啤酒,仰头灌了一大口:“没事。”
“没事你喝酒?”
“想喝。”
庞凯猜出一二,在顾楚炀身旁坐下:“没事,我陪你喝。”
顾楚炀当着庞凯的面把剩下的半瓶一口气灌完,接着又拿起一瓶,拧开盖子,仰头又是一大口。
两瓶下肚,顾楚炀倒在沙发上,眼神开始涣散。他闭了一会儿眼睛,又睁开,声音飘忽地说:“时冕……时冕……”
庞凯:“我以为多大事呢,搞半天是你失眠啊。”
庞凯见顾楚炀拿起话筒,以为他要唱歌了。心想也行,唱唱歌发泄一下,总比闷头喝酒强。
谁知道顾楚炀对着话筒大喊了一声:“路时冕!”声音大得包厢音响都震了一下。
庞凯脑瓜子嗡嗡,挽起袖子:“醉了?”他数了数空瓶子,就两瓶啤酒。他也没有想到顾楚炀喝了两瓶就醉了。
这酒量也太感人了点。
庞凯终于明白为什么顾楚炀要喊他来了。
敢情是来照顾酒鬼啊!
顾楚炀握着话筒,不唱歌,对着屏幕继续喊:“时冕——!时冕——!
庞凯被吓得差点从沙发上跳起来,赶紧伸手去捂他的嘴:“行行行,别喊了别喊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你这几天失眠了。”
顾楚炀推开他的手:“你不懂,你不懂。”
“好好好,我不懂。失眠也不是多大点事,吃点褪黑素,实在不行买几片安眠药。至于吗?你说你,人失恋的都没你喝得……醉。”
顾楚炀靠回沙发上:“他到底有什么好。”
庞凯:“谁?”
“他有什么好的。”
庞凯以为顾楚炀说的是军训时喜欢上的那个人,便附和道:“对啊,有什么好的?你长那么帅,他肯定没你帅,没你有眼光。我们向前看,不是?”
顾楚炀拿起话筒继续喊:“夏竞珩到底有什么好!夏竞珩!夏!竟!珩!算什么东西!”
庞凯一愣:“啊?夏、夏竞珩?你该不会是……”
顾楚炀把话筒递给他:“骂累了,你也骂两句。”
“我跟人家又不熟。”庞凯犹豫了一下,“那什么,夏竞珩人还行吧。”
顾楚炀狠狠瞪着他:“你也觉得夏竞珩比我好?是不是?”
“那怎么可能。”
“那你就骂。”
“……”
庞凯推开话筒:“我不会骂人。”
“那你跟我学,夏竞珩你算什么东西!”
庞凯很为难,心想这包厢隔音还行吧。他闭着眼睛喊了一嗓子:“夏竞珩你算什么东西!”
“大声点!”
“夏竞珩你算什么东西!”
顾楚炀满意了。
顾楚炀骂一句,庞凯就跟骂一句。
顾楚炀:“我比夏竞珩好一百倍,一千倍,一万倍!”
庞凯:“嗯嗯嗯,你比夏竞珩好千倍万倍。”
顾楚炀又拿起一瓶酒。
庞凯伸手去拦:“少喝点。你特么一瓶就醉,别喝了。”
“我没醉。”
“知道知道,你没醉。”
顾楚炀:“夏竞珩算个屌!”话筒又递给庞凯。
庞凯:“夏竞……哎这……不太好吧?”
“说啊!”
庞凯放弃了挣扎,小声跟了一句:“算……算个屌……”
顾楚炀:“我是不是最厉害的?”
庞凯:“是是是,你地表最强行不行?少喝点。要是被你妈知道了,我可不帮你。我上回跟你去gay吧,差点被我妈停卡!”
顾楚炀:“那为什么路时冕不喜欢我?”
庞凯晕了:“啊?路时冕又是谁?”
顾楚炀又躺回去闭着眼,梦呓般喃喃:“时冕……时冕……为什么选择他,不选择我……”
庞凯理了大半天才明白过来,“哦,我明白了。所以你喜欢夏竞珩,夏竞珩不喜欢你,喜欢路时冕,是这样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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