庞凯把人送进宿舍楼后折返回来,嘴角还咧着。一抬眼,看到站在路灯下的顾楚炀,愣了一瞬。
庞凯走过去:“你在这杵着干嘛?当电线杆啊?”
顾楚炀没动,双手插在兜里:“都撩到我们学院来了。你的狩猎范围是不是有点广了?”
庞凯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那八字还没一撇呢,就牵个手而已。”
“而已?爪子都牵上人家手了,还没一撇?”顾楚炀看着他那只刚才勾过人家指尖的爪子。
庞凯伸出五指,在他面前晃了晃:“什么叫爪子,哥们这叫大慈大悲掌。信不信我给你来一掌。”
顾楚炀问了一句:“追多久了?”
“也就一个月吧。”
顾楚炀啧了一声:“进度不行啊。”
“你懂个屁,这叫循序渐进,从朋友做起,先牵手,再拥抱,然后——”
“然后人家把你甩了?”顾楚炀接住。
庞凯白了他一眼:“滚!然后就顺其自然在一起。”
庞凯又问:“那你在这干嘛,不回去,约人了?”
顾楚炀笑了一声,不置可否:“我进度可比你快。”
“嘿,你个单身狗还嘲笑我。话说当初是谁连表白被没被人看出来。”庞凯说。
“闭嘴。”顾楚炀说。
庞凯非常识趣地闭嘴了,又问:“我们顾大少爷进展到哪一步了?”
顾楚炀没搭理他。
两人走着,庞凯摸了摸背包:“诶呦忘了,她的充电宝还在我包里呢。”说完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别走啊,等我会儿!”
顾楚炀没应,靠在一旁的电线杆上。双手插兜,懒懒地等着。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是和路时冕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他一个小时前发的“去哪了”,路时冕没有回。
顾楚炀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等了庞凯十几分钟,他对庞凯的办事效率很不满。
送个充电宝而已,有什么可聊的,到现在还不回来。
顾楚炀发现自己这个位置有点微妙,靠近女生宿舍楼,又挨着本学院最著名的情侣圣地“鸳鸯小树林”。所以从他旁边路过的,几乎全都是成双成对的小情侣。
他一个一米八七的大高个,淡定从容地站在电线杆下。每一对路过的情侣都会投来异样的目光,撇他一眼,再窃窃私语地走过去。
顾楚炀觉得自己过于优秀的身高和脸庞,站在这个地方,确实很容易引起误会。
于是他把黄色卫衣的帽子拉上来戴上,蹲在了电线杆下面。
蹲了没一会儿,一对情侣从他面前经过,男生牵着女生的手,声音轻飘飘的:“一看就是被甩了,蹲这儿求复合呢。”
女生的声音则零碎地散在夜风里:“他好可怜哦。”
顾楚炀:“......”
他一把摘下卫衣帽,站起身,开始平等怒视每一个从他旁边路过的小情侣。
就在这时,一个人从旁边走了过来。
顾楚炀余光扫到——辛然初。
顾楚炀下意识握紧拳头,以为这家伙又要像上次那样骚扰自己。
但辛然初像是根本没有看见他,面无表情地从他身旁走了过去。
又过了两分钟,庞凯终于跑回来了,气喘吁吁地揽过顾楚炀的肩膀,笑嘻嘻说:“回来了回来了,哈哈哈我刚刚听他们说这有个穿黄色衣服的男的被甩了,蹲在这抓人。”
庞凯四处张望了一圈:“在哪呢?你看到没?”
顾楚炀沉着脸没说话。
庞凯看了一圈,最后视线落在顾楚炀身上—亮黄色卫衣,大高个,站在这最显眼的地方。
一下反应过来,捧着肚子大笑,“哈哈哈,他们说的该不会是你吧?!”
顾楚炀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下次再等你,我是狗。”
庞凯龇着牙追上去,一边追一边喊:“诶呀,别生气啊,大黄!哈哈哈!”
庞凯笑够了,想到什么,追着顾楚炀的脚步说:“诶对了,我刚刚又撞见了那个。”
“什么?”顾楚炀没回头,继续走。
“我跟你说过我撞见夏竞珩跟一个男的接吻,记得不?”庞凯说。
顾楚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庞凯。
“就上回。”庞凯说。
“你什么时候说过?”
庞凯:“就你上回挂我电话那次啊。这回又让我撞见了,两人抱在一块。不过这次换了一个,挺瘦的,穿浅色衬衫。”
顾楚炀表情变了,眉头拧了起来,打断他:"在哪?"
“就宿舍楼后面那个小树林,那个……”庞凯话没说完,顾楚炀已经转身朝小树林冲过去了。
庞凯愣了一下,追了上去:“诶你干嘛去?”
顾楚炀没理他,进了小树林。
小树林种了一排梧桐树,灯光微弱,顾楚炀站在林子边上,目光扫过那些影影绰绰的人影,但是并没有庞凯说的那两人。他转头看了庞凯一眼。
庞凯跟上来,气还没喘匀:“估计……走了吧。”
正说着,庞凯抬起手,指着林荫道的那一头:“哎,那儿!”
顾楚炀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林荫道的另一头,有两个人影正走远。顾楚炀一眼就认出了那个穿浅蓝色衬衫的背影。
路时冕旁边还跟着另一个比他高些的人影,应该是夏竞珩。
顾楚炀想追上去,可腿像被钉住了,一团无名的火烧在心头,拳头攥得死紧。
“他们刚刚怎么抱的?”顾楚炀的声音低沉。
庞凯还没察觉到气氛不对,在旁边自顾自地比划:“他俩刚才就那么抱的。”他把手环在身前,做了一个自我拥抱的姿势,“就、就那么抱的呗,面对面搂着啊。”又补了一句:“挺自然的,一看就不是第一次了。”
顾楚炀目光冷厉,嘴角下沉,后槽牙陡然咬紧。
第22章
路时冕送夏竞珩回了宿舍。他没有直接回去, 而是去了学校超市,重新买了一瓶沐浴露。
他也觉得雪松味闻起来不太对,在货架前看了一圈, 最后还是拿了和之前一样的椰奶味。
回到宿舍,路时冕把超市袋子放在桌上, 就看到自己桌上有一盒椰子糖。他看了一眼胡兴博和黄硕:“有人来过吗?”
胡兴博打着游戏:“啊?谁?哦对,老顾来过, 不过说了两句就走了。”
黄硕摘下耳机:“看你不在,就走了。”
“哦。”
胡兴博多问了一句:“我说时冕,这几天你都去哪了?见不到人?”
“没什么。”
路时冕拿起桌上的椰子糖。打开盒子, 拆开一颗放进嘴里。
椰子味慢慢在舌尖化开,他咬了一口, 夹心溢出来, 带着一点微微的咸, 混着椰奶的甜。
很好吃。
路时冕嚼了很久。
*
上午是体育课, 路时冕在体操馆上健美操。他虽然四肢不太协调,但比起其他课程,健美操已经算轻松的了。
当初选课的时候, 健美操是热门, 挺难抢的。他以为肯定抢不到,最后还是顾楚炀帮他抢的。
半个小时后, 健美操班自由活动,没什么事了。路时冕收到夏竞珩的消息, 问他要不要来篮球场,他们这节课和别的班打比赛。
路时冕回了个“好”字, 就往篮球场走。
路上, 他在贩卖机买了一瓶冰水。想到顾楚炀应该也在篮球场, 又买了一瓶。
两瓶冰水握在手里,凉凉的。
篮球场上已经热闹起来了。夏竞珩远远看见他,抬手招呼他过去:“来了。”
“嗯。”路时冕把其中一瓶递给他。
夏竞珩拧开喝了一口:“等会儿看我们打,跟隔壁大一的。”
“好。”
两人正说着话,路时冕感觉到一道不可忽视的视线从篮球场另一头投过来。他抬起头,看到顾楚炀正盯着他。他攥了攥手上的冰水,转头对夏竞珩说:“我去给同学送瓶水。”
“你快点回来,等会儿开始了。”
“嗯。”路时冕朝顾楚炀走过去。
顾楚炀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眼睛都不眨一下。
路时冕走到他跟前,正准备把水递过去,就听到冷冰冰的一句:“你来干嘛?”
路时冕手顿了一下:“我来看……”
“来看夏竞珩。”顾楚炀打断他,语气依旧是冰碴般的调子。
路时冕一下子说不出话来。
顾楚炀没有给他缓冲的时间:“你们在一起了是吗?”
路时冕握着那瓶冰水,瓶身沁出的水汽沾了满手。他低着头,不敢对视顾楚炀的眼睛。他说不清自己在心虚什么,但就是有一种被抓包的窘迫。
顾楚炀就那么静静看着他。
“……嗯。”路时冕低声道。
顾楚炀早就猜到了这个结局,但猜到和听到是两回事。从路时冕嘴里亲口说出来,像一把刀子扎在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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