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芮怔了怔,心想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蔫坏了?自己忙活了半天,合着人家压根就没打算让他收拾行李!
不过转念间又惊又喜:“可以吗?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离他这么远,心里总是不踏实。也不知道他听不听话……”
“放心。”
蒋修寅刚拨通视频,宁芮便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屏幕那头,江承耀那张惊艳的脸庞瞬间占据了整个画面。
“干嘛?你倒是逍遥快活……哎?怎么是你啊?”江承耀嘴上虽抱怨着,身子却诚实地往旁边让了让,露出坐在沙发上的宁思钰,“喏,你儿子在那。”
小家伙抱着一只巨大的泰迪熊,目不转睛地看着动画片。
“钰钰。”
听到熟悉的声音,宁思钰当即转过头,放下怀里的泰迪熊,哒哒地跑到江承耀身边。江承耀把手机递过去,他接过来凑近屏幕,大声喊道:“爸爸!爸爸!”
宁芮心都要化了:“哎,钰钰想不想爸爸呀?”
“超级超级想。”
“爸爸也很想钰钰。爸爸一忙完就回来啦。这段时间,你要乖乖听江叔叔的话哦。”
“爸爸,我很乖的,你安心工作吧。”宁思钰用力点了点头,随后神神秘秘道:“爸爸,江叔叔可厉害了,他家竟然有彩虹狗哦!”
“什么是彩虹狗?”宁芮纳闷道。
宁思钰举起手机,镜头一转,对准了趴在沙发边的两只狗。
宁芮定睛看去,在认出是小黑和小黄的刹那,万般情绪涌上心头,喉头哽咽,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爸快看,这只狗像彩虹一样,有好多颜色呢!漂亮吧!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狗。爸爸?爸爸,你怎么不说话了?有没有在听我讲呀?”
蒋修寅瞥了一眼屏幕,顿感无语:“你无不无聊?折腾覃赫的头发就算了,怎么又把小黄和小黑染成这样?”
江承耀拿过手机,理直气壮道:“不好看吗?”
“染回去。”
“我拒绝。”江承耀说完,便将手机递还给宁思钰。
宁家父子俩又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了一会儿话。宁芮看了下时间,算下来国内已经很晚了,便出声催促宁思钰快去睡觉。
挂断视频后,房间忽然安静下来,陷入诡异的沉默。
宁芮望着蒋修寅,说:“蒋总,谢谢您。”
“不用。”
两人对视片刻,宁芮率先开口道:“蒋总,您还有什么吩咐吗?若是没有,我就先回房间了。”
“好好休息。”
话音刚落,蒋修寅顺手取下宁芮刚挂好的睡衣。
然后,在宁芮的注视下,他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扣子,一颗,又一颗,仿佛这再寻常不过。“不过,”他语气散漫地补了一句,“你要是想留下来,我倒也不是不可以。”
“蒋总,您说什么呢!”宁芮脸上一热,眼神慌乱地四处飘移。
“宁助理,你在想什么呢?”蒋修寅松了松领口,不疾不徐地向他走近。
宁芮飞快说道:“蒋总,那我就不打扰您了,明天见,明天见。”
第70章 接吻
随后的日程被高强度的会议排满, 会议中密集输出着深奥的专业术语、前沿的金融模型,以及对未来经济形势的种种投资预判。
当然,真正的价值并非会议本身, 而是会后的酒会与闲谈。
觥筹交错之间, 这看似轻松随意的非正式社交场,实则是促成投资、拓展人脉与分享商业情报的绝佳阵地。
为期四天的会议落幕。会后, 蒋修寅大手一挥,给众人放了个假。让大伙儿在苏黎世痛痛快快玩上几天,再启程回国。
许航和胡康十分知趣,各自安排了行程。许航在瑞士正好有同学, 直接找对方叙旧去了;胡康则背起装备,兴冲冲地奔向了阿尔卑斯山附近的滑雪场。
这两人看出了蒋修寅与宁芮之间的微妙变化, 但慑于蒋修寅的威名, 谁也不敢点破。彼此都心照不宣,面上待宁芮一如从前,暗地里却多了几分恭敬。
当晚,蒋修寅带着宁芮,光顾了当地一家颇负盛名的餐厅。
席间, 服务生不知说了句什么,竟引得蒋修寅罕见地笑出声来, 并随手给了对方一笔可观的小费。
餐后,两人并肩漫步在利马特河畔的街道上。
十二月的寒风,穿过古老的街道。两侧的建筑尽显浓郁的中世纪风情, 有轨电车叮叮当当地驶过, 宛如一帧帧流动的胶片,沉淀出历史的厚重。
宁芮裹紧大衣,微微侧头, 视线极快地掠过身侧的蒋修寅,又迅速收回。
回想方才在餐桌上,蒋修寅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浅浅的梨涡浮现,眉宇也随之舒展。他看起来是真的很高兴。这股飞扬的少年意气,仿佛又在眉眼间跃动重生。
“蒋总,”宁芮实在难掩好奇,“您刚刚……是在笑什么?”
“你确定想知道?”蒋修寅反问了一句。
“嗯嗯。”宁芮毫不迟疑地点头。
蒋修寅停下脚步,垂眸注视着他,神色幽暗难测。
“蒋总?”宁芮还是不明所以。
“刚才啊,她问我们,”蒋修寅故意停下了话头,观察着他的神色,“我们来瑞士,是来领结婚证,还是来度蜜月?”
“什……什么?不是……”宁芮原地石化了,彻底转不动脑子。
“哦,还有啊,”蒋修寅还不打算放过他,煞有介事地回忆道,“她还说了,我们俩很般配,天生一对。”
“不是,不是……”宁芮的声音像是离家出走了,好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不对,我是男的啊!两个男人怎么结婚?这……怎么可能啊……”
自打宁芮确定了自己的性向,“结婚”这个词,就再也没有出现在他的人生字典里。
“正常,瑞士在2022年就已经承认同性婚姻合法。”
“啊?还有这事啊……”
瞧着宁芮满脸通红的窘迫模样,蒋修寅眸底的笑意简直快要溢出来。他从容地伸出手,自然而然地将人揽近,把那只微微颤抖的手牢牢包裹进自己的掌心之中。
“我们走吧。”蒋修寅轻声道。
宁芮慌得呼吸全乱了,下意识就想把手抽回,蒋修寅却毫不退让地收紧力道,带着他朝前走去。
他挣脱不开,只能任由蒋修寅牵着。
那掌心格外灼热,竟让他原本紧绷的身体一点点安定下来。
异国街头,两人十指相扣,缓缓漫步而行。
行经圣彼得大教堂时,悠远的钟声荡漾开来。仿佛聆听了某种古老的召唤,几片莹白轻飘飘地从眼前掠过。
其中一片晃晃悠悠地坠下,恰好落在宁芮卷翘的睫毛上,融化成冰凉的湿意。
宁芮不禁愣住,眨了眨眼。仰头望去,深邃的夜幕之下,更多的白色精灵正纷纷扬扬地坠落人间。
须臾之间,便是一场盛大的降临。
无数雪花自苍穹飞旋而下,恍若神明降下的祝福。远处的山峦、近处的屋脊,穿行的电车与静默的河流,连同一张张擦肩而过的异国面庞,共同见证了这场仪式。
“哇!是雪,下雪了!”宁芮惊呼出声,语气里是按捺不住的惊喜。
他拉住蒋修寅,两人一齐停下脚步。他仰头望向对方,眸光清透而明亮,眼底盛满了漫天飞雪。
“蒋总,下雪哎,真的是雪吧?是不是?”他连声问道。说完,视线又迫不及待地追向飘着雪的夜空。
“嗯。”
漫天飞雪再美,也吸引不了蒋修寅。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张被兴奋点亮的英俊脸庞上,仿佛这才是比人间飘雪更令人迷醉、更动人心魄的风景。
“学长,我……我……终于看到雪了,是真的雪了哎。”
宁芮激动得话都说不连贯,浑然没留意到自己竟不自觉地改了称呼。
蒋修寅呼吸一窒,如寒潭般深邃幽深的双眸,倏地翻涌过万千情绪,却又被不动声色地压回。
可宁芮毫无察觉。
他轻轻挣开蒋修寅的手,仰起掌心,小心翼翼地去接那些簌簌飘落的雪花。
一片,两片,三片,四片……
它们轻盈地落在他的掌心之中,还没来得及看清形状,便瞬间化作了沁凉的水渍。
蒋修寅深深地凝视着他。
眼前的男人捧着雪,笑得开怀。他怔怔望着,忽然发觉自己的语言是何其匮乏,竟寻不出只言片语,来形容此时心间的震动。
自重逢以来,宁芮鲜少露出笑容。他不再爱拍照,也不发朋友圈了,人变得尖锐了许多,行事也愈发谨小慎微。
十年光阴,足以将人彻底重塑。
当年那个无论遇上什么、都会扬起笑容的少年,仿佛永远封存进了记忆深处。
而眼前这一幕,惊醒了沉睡的时光。曾说着热爱光、曾捧着鹏城罕见的雪粒迎风转圈的少年,跨越漫长岁月,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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