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69)

  蒋修寅站在全景落地窗前。

  指间的雪茄燃去大半,一截长长的烟灰摇摇欲坠,他却浑然未觉。只是沉默地伫立着,犹如蛰伏的猛兽,压抑着一触即发的暴戾。

  作为蒋修寅的心腹,许特助深知,老板虽烟瘾不小,但在办公室向来克制,极少如此放纵。仅此一点,便足以说明老板此刻的心情已糟到了极点。

  这也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明明这些天,老板还春风得意,怎么转瞬就暴躁至此?他跟在老板身边这么多年,这还是头一遭见老板这般失态。

  许特助大气也不敢出,屏住呼吸,垂手而立,默默等候着蒋修寅发话。

  过了许久,蒋修寅才踱回办公桌前,随即坐下,冷冷开口:“什么事?”

  许特助恭敬地将文件递上:“蒋总,这是投资部近期初步筛选出的重点BP。经评估,核心推荐以下四个处于高成长性赛道的优质项目:聚焦AI陪伴赛道的华晨科技、深耕脑机接口领域的极点未来、靶向药研发已获突破性进展的君泰生物,以及攻关芯片自主研发的燧芯科技。供您决策参考。”

  这些标的均经投资团队层层把关筛选而出,拟作为公司未来重点跟进的项目。在提请投审会进行最终决议前,需先呈报蒋修寅审阅核定。

  “嗯。”

  许特助极有眼色,将文件妥帖放在桌面,正欲转身退下。

  “等等。”蒋修寅蓦地出声,叫住了他。

  “蒋总,还有其他吩咐吗?”许特助毕恭毕敬地问道。

  蒋修寅吸了一口雪茄。烟雾自唇间缓缓溢出,丝丝缕缕地散开,模糊了他大半张面容,也将所有的情绪一并藏匿。

  沉吟片刻,他抛出了一个让许特助差点灵魂出窍的问题:

  “如果有双性人……”

  “???”

  “会怀孕吗?”

  “!!!”

  许特助向来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此刻也被这没头没脑又惊世骇俗的问题惊得彻底懵了。

  一时间,他大脑飞速运转:老板受什么刺激了?难道和江少打赌输了?怎么突然考起冷门生物知识来?莫非这是未来的新技术?

  种种猜测掠过心头,竟让他一时语塞,半天憋不出一句合适的回答。

  蒋修寅似乎并未指望他回答,弹了弹烟灰,嗓音低沉道:“你先退下吧。”

  “是,蒋总。”

  许特助如蒙大赦,匆匆退出了办公室。直到关上门的那一刻,他还回不过神来,严重怀疑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第56章 抽烟

  医院里人来人往, 宁芮牵着宁思钰穿行其间。他并不喜欢这里,总觉得此地终年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

  好在掌心传来宁思钰的温度,让他在沉郁中寻得了一丝宽慰。

  到了抽血室门口, 宁思钰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 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宁芮的手指。

  宁芮察觉到了,便蹲下身子与他平视, 轻声哄道:“钰钰乖,就抽一点点血,咱们数三下就好了”

  “那你要握着我的手啊。”宁思钰瓮声瓮气地说。

  “嗯,爸爸一直握着, 不松开。”

  一旁的护士见状,笑着搭腔道:“小朋友, 阿姨会轻一点的, 别紧张呀。”

  针尖刺入皮肤的瞬间,宁思钰本能地想往回缩手,却被宁芮稳稳地握住了。小家伙硬是忍着没掉泪,只憋得小脸通红。

  “好了好了,钰钰真勇敢。”宁芮心疼地揉了揉孩子的头发, 顺手接过护士递来的棉签按住针眼,转头道谢:“护士, 谢谢您啊。”

  “没事,应该的。”护士笑眯眯地摆摆手,接着去忙下一位了。

  等化验单的工夫, 宁思钰软绵绵地靠在宁芮腿上, 小手有气无力地揪着他的衣角。

  宁芮摸了摸他额头,依然滚烫。

  诊室里,医生接过化验单看了看, 宽慰道:“流感而已,没什么大碍。这个季节,流感频发,十个孩子里有八个都这样,放心吧。”

  宁芮仍有些不放心:“不用打点滴吗?”

  “不用。回去按时吃药,多喝温水,忌辛辣油腻。还有,别让他到处乱跑。两三天就能退烧。”医生说着,敲起了键盘开药。

  “好的,多谢医生了。”宁芮长舒了一口气。

  回到家时,已是黄昏。

  宁思钰像株被霜打蔫的小草,没精打采地窝在沙发角落。

  晚饭时,对着平日里最爱的西蓝花炒肉,他只恹恹地瞥了一眼,便摇着脑袋,蔫哒哒地说:“爸爸,我没胃口。”

  宁芮也没勉强,端来温水,哄思钰喝完药,就让他回房休息。

  他轻轻拍着孩子单薄的后背,等药效渐渐上来,小家伙沉沉睡去,这才轻手轻脚地退了出来。

  宁芮坐在有些塌陷的布艺沙发里,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两碗饭。他像往常一样,双手合十,心中悼念,而后才端起其中一碗,一言不发地吃了起来。

  其实,他也没什么胃口。

  一股无力排解的消沉将他层层包裹。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宁芮放下手中的筷子,略带意外地看向门口。这个时间,会是谁呢?带着疑惑,他起身走去开门。

  门外站着位身材修长的英俊男人,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显得斯文又儒雅。

  “轩哥?”宁芮又惊又喜,“你怎么来了?”

  沈泽轩微微一笑,眼角眉梢尽是温柔:“今天在医院碰见你和钰钰,本想过去打个招呼,偏偏急诊那边来了电话。现在下了班,便顺道过来看看。”

  “我都不知道你看见我了。”宁芮连忙侧身让开路,“快进来坐,家里乱糟糟的,你别嫌弃。”

  “说什么呢,我又不是第一回来了。”沈泽轩随手将塑料袋往茶几上一放,转身看着宁芮,“带了些水果,橘子、石榴都有。钰钰不是爱吃石榴吗?我特意挑的,个头大,甜得很。”

  “轩哥,你太客气了,每次来都大包小包的。”宁芮倒了杯温水递过去,“你吃饭了吗?今天从医院回来得急,随便做了点,没什么好菜。要不我给你下碗面吧?”

  “不用,我在医院食堂吃过了。钰钰呢?”

  “喝了药刚睡下,不过烧还没完全退。”宁芮语气里透着担忧,“方才量了一次,三十八度二,比白天降了些,但额头还是烫。”

  “发烧了?”沈泽轩放下水杯,神色立刻严肃起来,“医生怎么说?要不要紧?”

  “医生说是流感,让这几天先吃药观察。”

  沈泽轩这才放下心来,宽慰道:“流感一般得熬个三到五天,反复发烧也正常。但要是超过三天还不退,你就带他来找我,我帮你联系个儿科专家。”

  “好的,谢谢轩哥。”

  “我们之间,何必这么见外?”沈泽轩顿了顿,随即话锋一转,“说起来,宁芮,我的提议,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什么提议?”

  “我有套空房子,反正闲着也没人住,你跟钰钰干脆搬过去得了。”

  “你那房子地段多好啊,我哪租得起。”宁芮笑着摇摇头。

  “不用你付的。”

  “轩哥,”宁芮还是拒绝,“你已经帮了我很多了,再麻烦你,我哪里好意思。”

  当年,他带着邹钰回到鹏城求医。彼时,沈泽轩正在那家医院实习。两人便是在那段期间结识的。

  后来,他独自带着孩子,在这座城市里如浮萍般漂泊。是沈泽轩的频频援手,帮助他从绝望的泥沼中一点点挣脱出来。

  沈泽轩叹了口气:“你啊,就是太倔了,何必把自己逼得这么辛苦?还有之前啊,借你钱的时候,就说了不用急着还,你倒好,硬是赶在两年内全给还清了,真是拿你没办法。”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嘛。并且,我也不觉得辛苦呀。”

  眼前的男人笑容爽朗,目光却有些游离。沈泽轩顿了顿,轻轻唤了一声:“芮芮。”

  “嗯?”

  “怎么了?瞧你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沈泽轩语气仍是温和。

  “有吗?”宁芮摸了摸自己的脸。

  “有。”

  “大概是工作太累了吧。”

  “听说你最近换工作了?”

  “嗯嗯,是的。”

  “在哪儿?”

  “一家投资公司,是个……人介绍的。”宁芮含糊地带过。

  沈泽轩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只说:“工作上,要是遇到了烦心事,随时找我倾诉。也许我帮不上什么大忙,但至少能给你当当参谋。”

  “好好,谢谢轩哥。”宁芮连连点头。

  沈泽轩抬腕看了一眼表,随即站起身来:“时间不早了,我也该走了,你早点休息。”

  “好,我送你。”

  宁芮跟着起身,陪他走到门口。沈泽轩换好鞋,抬手扶了扶眼镜,回头叮嘱道:“要是需要帮忙,随时给我发消息,别自己一个人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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