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68)

  可每次他走到蒋修寅跟前,尚未及开口,对方一见是他,便冷着一张脸,兀自忙碌起来。这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淡,硬生生让他将到嘴边的话堵了回去。

  无奈之下,宁芮给自己划定了期限:就努力留一年吧,只求能离他更近一些。

  顶着“卧底”的头衔,他还是茫然无措,根本不知该从何做起。反观江承耀,竟对此只字不提,不闻不问,仿佛这件事从未发生过。

  于是,他只好像个蹩脚的私家侦探,揣着个笔记本,暗中记录蒋修寅的一举一动。

  “10月12日,提前半小时到达了办公室。”

  “10月13日上午的会议中,喝水五次,略显频繁;眉头也两次紧锁,好在每次都未超过三秒,便恢复如常了。”

  “10月14日,今天难得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

  ……

  这样流水账式的记录持续了四五天,宁芮实在编不出什么有“价值”内容,或者说,压根也不想编,最后硬着头皮发给了江承耀。

  不到十分钟,江承耀的电话便砸了过来。

  “宁芮,你特么是不是脑子有病啊?”江承耀咬牙切齿道。

  “江……江先生,我实在不知道……”

  “你这写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蒋修寅又不是小学生,观察日记轮得到你来写?再说了,发给我干嘛,我是得管他吃喝拉撒还是怎么着?”

  “对不起,江先生,不是您让我……”

  “下次再给我发这种垃圾,”江承耀冷声打断他,“信不信我真把你扔进鹏城湾喂鲨鱼!”

  电话被“啪”地一声挂断。

  宁芮撇了撇嘴。

  自那以后,江承耀再没联系过他,他也索性当起了缩头乌龟。只是在心里,难免受着双重煎熬。

  日子就在这般愧疚与纠结中,悄无声息地往前溜走。

  第55章 请假

  十月下旬的一个周四。

  宁芮正整理着会议纪要, 桌上的手机忽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是“思钰班主任”。

  “喂,李老师, 您好。”

  “是思钰爸爸吗?”电话那头传来李老师焦急的声音, “思钰发烧了,整个人蔫蔫的, 脸烧得通红。您现在能过来接他吗?”

  宁芮心下一沉,连声追问:“发烧了?严重吗?量体温了没有?”

  “刚量的,三十八度五。上午还好好的呢,吃完中饭之后, 就趴桌上不动了。我一摸他额头,才发现烫得很。”

  “李老师, 我马上赶过去。”宁芮噌地站起来, “麻烦您先帮我照看他一下。”

  “好的,不着急,路上注意安全,思钰这边,有我看着呢, 您放心。”

  “谢谢李老师了。”

  宁芮挂了电话,立刻去找许特助请假。

  许特助却面露难色:“蒋总吩咐过了, 你这个岗位比较特殊,请假需要他亲自审批。”

  宁芮转身便直奔蒋修寅的办公室,却见大门紧闭, 扑了个空。正值午休饭点, 想找人并不容易。他心急如焚,在门外来回踱步,时不时按亮手机看一眼时间。

  满打满算入职才两个星期, 连实习期都没出,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开口请假,能行吗?蒋修寅会批准吗?

  “宁助理,你这是干嘛呢?不去休息,在这儿瞎转悠什么?”胡康手里端着一杯美式,瞧着宁芮这副心神不宁的样子,不禁有些好笑。

  “小胡哥,”宁芮赶紧凑上前询问,“蒋总的心情还不错吧?”

  胡康乐呵呵地说:“不错,相当不错。说来也怪,蒋总最近心情好得出奇。今早在车上居然还哼起了小曲儿,这可是稀罕事。估计是刚谈成了一笔大生意吧。”

  “那就好。”宁芮松了一口气。

  “怎么突然问这个?”胡康狐疑地瞥了他一眼。

  “没,就是随便问问。”

  “华能新材料,你听说了没?好几家大公司都在抢这块肥肉。”胡康越说越起劲,“最后还是老板亲自出马,硬是给拿了过来。像这种项目,基本不用费心,就等着数钱了。老板最近心情这么好,估摸着也是因为这笔大买卖。”

  “原来是这样。”宁芮点点头,若有所思。蒋修寅心情好,意味着这时候提请假,说不定还真有戏。

  “怎么了?看你心事重重的。”

  “我下午有点事,想找蒋总请个假。”宁芮有些犹豫。

  “请呗。”胡康满不在乎地说道,“谁还没个急事儿啊。”

  “我是怕蒋总不同意。”宁芮苦着脸,“我才来几天啊,试用期还没过呢,现在请假总感觉不太合适吧?”

  “嗨,你纯属自己吓自己。”胡康摆了摆手,“其实蒋总对你挺好的。”

  “有吗?”宁芮愣了愣,随即苦笑,“他对我……一直挺冷漠的啊。”

  “你那是只看表面。”胡康一本正经地分析道,“我之前不是提醒过你吗,行政助理这活儿就是个苦差事。”

  “嗯,这倒是没错。”

  “但我发现,蒋总虽然态度冰冷,对你的容忍度却高得离谱。有时候,你放错了文件位置,他顶多看你一眼,连句重话都没有。要是换了以前那几位,早被骂得狗血淋头了。”

  见宁芮不吭声,胡康接着道:“这不就是特殊优待吗?”

  特殊优待?

  听着胡康的话,宁芮非但没有感到欣喜,反倒涌现一股难以言说的苦涩。

  所谓的“优待”,在他眼里,无异于彻底的漠视。

  蒋修寅对他没有要求,不抱期待,甚至没有情绪。这份“特殊优待”,归根结底,不过是因为他在蒋修寅心里,根本无足轻重罢了。

  他宁愿蒋修寅冲他发火,拿话刺他,数落他,苛责他。这至少意味着对方还愿意同他交流、和他互动。总好过如今这般,得不到半点回响,唯余冰冷的静默。

  “所以,你要真有急事,直说就行,没必要拐弯抹角。赶上蒋总最近心情正佳,肯定痛快地批了。”胡康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也是,谢了,小胡哥。”宁芮勉强扯了扯嘴角。

  好在中午一点多,蒋修寅总算现身了。他乘专属电梯上楼,目不斜视地越过宁芮,朝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宁芮按捺下心头的忐忑,硬着头皮迎了上去。

  “蒋总。”

  蒋修寅身形一僵,微微侧过头,冷声道:“有事?”

  “蒋总,我想请个假,下午……可能明天也需要,您看可以吗?”宁芮小心翼翼地请示着。

  “你要请假?”沉默了良久,蒋修寅才终于开了口。

  “嗯嗯,是的。”

  “理由。”蒋修寅的声音又冷了几度,听得出一丝明显的不悦。

  蒋修寅的态度实在令人捉摸不透,宁芮不敢大意,连忙赔着笑脸,胆战心惊地解释道:“是这样的,蒋总,我需要去趟医院。”

  “医院?”蒋修寅略感意外。

  他本想转身好好看看他,可犹豫了一瞬,最终还是维持着背对宁芮的姿势,问道:“你去医院做什么?”

  “呃……”宁芮支吾了一声,有些纳闷蒋修寅怎么突然盘根问底起来。

  “你生病了?”蒋修寅的语气依旧冷漠。

  “不是我,是我家小孩生病了。蒋总,我知道临时请假不好,但我实在没办法,孩子正发着高烧呢……”宁芮语气焦急,说明了原因。

  岂料蒋修寅猛地回转过身,动作幅度之大,甚者掀起一阵疾风。他几步跨至他面前,深邃如墨的眼眸直勾勾地逼视着他。

  “你结婚了?”

  宁芮被他这反应唬了一跳,脚下本能地退了一步,慌乱地摆着手:“没……没有。”

  “没有?”蒋修寅眯起眼睛,“没结婚,哪来的小孩?”

  “是我……”

  “私生子?”

  宁芮的脸颊瞬间涨得通红:“不是……”

  这么些年,他独自带着宁思钰过日子,并未考虑过个人感情。倒也有人看出他是同类,主动向他示好。他曾试着勉强自己回应,却终究难以维系,最后无疾而终。

  “行,我知道了。”

  蒋修寅的声音忽地响起,切断了他纷乱的思绪。

  宁芮恰好捕捉到蒋修寅眼底一闪而过的……是什么呢?太快了,没等他看清,蒋修寅便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蒋修寅收回视线,转身朝办公室走去。手刚搭上门把——

  “蒋总,那您同意吗?”宁芮急切地叫住他。

  一时之间,沉默蔓延。

  “同、意。”

  半响,蒋修寅似是极不情愿,一个字一个字,从唇齿间硬漏了出来。

  宁芮无暇多想,只觉高悬的心终于落地,赶忙连声道谢。

  下午,许特助拿着一沓封装好的BP,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刚一迈进,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得愣在原地。

  平日里,整洁明亮的总裁办公室,此刻竟烟雾缭绕,宛若仙境。连强大的中央新风系统似乎也败下阵来,驱不散这浓重的烟草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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