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了,搁那儿吧。”男人收回视线,漫不经心地说道。
龚成忙不迭地点头:“好的好的,江先生。那我们先告辞了,您这边有什么需求,随时联系我,我保证随叫随到。”
男人随意地摆了摆手,算是应了。
“我们走。”
收到龚成的眼神示意,宁芮如蒙大赦,迫不及待朝门口走去。
然而,才堪堪走出几步——
“你,先站住。”
龚成反应极快,脚跟一转急忙折返,脸上重新堆起笑意:“江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尽管差遣。”
男人却踱步到宁芮跟前,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他:“你是不是叫宁芮?”
“是……我是。”宁芮迟疑地点了点头。
男人眯起漂亮的凤眼,神色意味深长。
“江先生,”宁芮硬着头皮开口,“请问……还有什么事吗?”
“没了。”男人轻笑一声,垂眸看向手机,语气恢复了最初的懒散,“你们可以走了。”
宁芮没再追问,迅速转身离开。乘电梯下行时,龚成忍不住凑上前,酸溜溜地问:“宁芮,你认识江先生啊?”
“江先生?”
“哎呀,江承耀啊!”龚成激动地比划着双手,“你居然连他都不知道?”
“呃……不是很了解。”毕竟,这小区里非富即贵的人多了去了,宁芮虽有所耳闻,却向来不甚关注。
“也对。他这套房子好像早就买了,最近才来住。你才来不久,不知道很正常。”
宁芮随口“哦”了一声。
“我听说啊,他名下有个专供政商名流量身定制的男装品牌,而且他的家世背景也不一般。”龚成继续说道,“不过,他怎么会认识你?你之前跟他打过交道?”
“我真不知道。”
电梯在一楼停下,宁芮率先迈了出去,龚成紧随其后。
“你再想想,该不会是你天中的校友吧?”
“龚成。”宁芮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口敷衍道,“如果我真的认识这种身家的人,你觉得我还会在这儿?”
“也对。”
宁芮继续往物业办公室走去。只是,江承耀那探究的眼神和突如其来的问话,让他隐隐有些在意。
但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这个人。
这件事,很快就被宁芮抛诸脑后。
他的日常工作无非是例行巡逻,周旋于业主们鸡毛蒜皮的琐事中。日子按部就班,波澜不惊。
这天夜里,宁芮守在停车场入口站岗。晚风送来一丝凉意,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突然,一台帕加尼超跑疾驰而来,轮胎大张旗鼓地擦出刺耳的尖啸,随即极其精准地在他身前稳稳刹停。
蝴蝶门缓缓向上扬起,江承耀那张颠倒众生的脸映入眼帘。
他穿了一袭黑色改良唐装,衣襟上暗金色的绣纹若隐若现,透出难以言喻的魅惑。
“江先生,晚上好。”宁芮身姿笔挺,利落地敬了个礼。
江承耀侧眸睨向他,唇边浮起意味深长的笑。他显然没有驱车离开的打算,抬起修长的手指朝他勾了勾。
宁芮愣了一下,随即朝四周看去。
“特么别瞎找了,”江承耀啧了一声,“就你,宁芮,过来。”
宁芮这才快步走近。因为超跑的底盘极低,他不得不半蹲下身子,才得以与车内的男人视线平齐,礼貌地问道:“先生,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还真有个事,需要你来帮忙。”江承耀笑吟吟地开口。
“您请吩咐。”
江承耀的笑意又深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有没有兴趣,去当个卧底?”
“什么?”
宁芮怔在原地,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要么就是江承耀只是在同他开玩笑。
江承耀似乎很享受他的反应,冲他眨了眨眼,再次重复道:“我是说,你要不要去当个卧底?”
第51章 孩子
“爸爸, 你回来啦!我好想你呀。”
防盗门刚推开,一道小小的身影哒哒哒地迎了上来,像只欢快的小鸟, 一头扎进宁芮怀里。
宁芮蹲下身, 将宁思钰紧紧搂入怀中,在那肉乎乎的小脸蛋上重重地亲了一大口。“今天在学校乖不乖?有没有想爸爸?”
“乖!老师今天还表扬我了呢。”
“哇, 表扬你什么了?”宁芮满脸笑意地问道。
“说我画的爸爸好帅气。”
“钰钰可真棒啊。”
“爸爸,今天午餐有大鸡腿,但我没吃,用纸巾包着带回来给你啦。”宁思钰搂着宁芮的脖子, 献宝似地晃了晃。
宁芮只觉心口酸胀难言,却还是努力弯了弯唇角:“钰钰真乖。不过下次不用给爸爸留了, 你正长身体, 自己吃饱了才能长高个儿呀。”
“我不嘛,我要和爸爸分享。”宁思钰嘟起小嘴。
他走到折叠餐桌前,小心翼翼地将纸巾层层揭开,里面果然裹着一只有些干瘪的卤鸡腿。“爸爸快吃,还是香的。”男孩仰着头, 眼睛亮晶晶的。
宁芮眼眶温热,毫不犹豫地咬了一口, 由衷地夸赞:“真好吃。”
说罢,他脱下保安制服,钻进狭小得仅容一人转身的厨房。
“钰钰, 你自己先玩会儿, 爸爸要做饭啦。”他回头,笑着对宁思钰说。
“好耶。”
父子俩在城中村租下这间不足四十平的小屋,一晃便是四五年。
房东阿姨是地道本地人, 早年丧偶独自带大孩子,性子泼辣却心软。见宁芮一个男人带着孩子讨生活不易,且平时修管换灯、搬抬重物等粗活,他都主动帮忙,从不计较。阿姨渐渐被他的勤快踏实打动,待他如自家晚辈般照应。
前阵子,房东阿姨特意叫住他。
“小宁啊,我有个亲戚在物业公司负责招聘。听说他们有个高档小区正缺个保安主管,待遇不错,还给交五险。你人勤快,形象又好,要不要去试试?”
宁芮笑嘻嘻地打趣道:“姨,您的心意我领了,谢谢您啦。不过嘛,要是房租也能跟着降降,那我就更知足了。”
房东太太双手叉腰:“想都别想!我这租金已经是这一片最低的了。再往下减,你让我喝西北风去啊?”
话是这么说,宁芮心里却实实在在地念着这份情。
其实,物业是提供宿舍的,可宁芮周末得把寄宿学校的孩子接回来同住,多少有些不便。物业经理体谅他的难处,索性没安排他进宿舍,改给了他一笔住房补贴。补贴数额虽不大,但这份心意让宁芮满心感激。
饭菜很快摆上了桌。
动筷前,宁芮双手合十,在心底默念:“希望你在那边,一切安好。”这样的祈愿,他已经重复了整整七年。
宁思钰虽然不太明白怎么回事,但也有样学样,双手合十,闭上眼睛,嘴里念念有词:“希望爸爸不要太辛苦,希望我能快点长大,我要赚钱养爸爸。”
“钰钰,快吃饭吧,不然都凉了。”宁芮看着儿子虔诚的模样,别过头去,悄悄掩饰住眼眶里泛起的湿意。
饭后,父子俩玩起了盖房子的游戏。用废旧纸箱搭建城堡,是他们惯常的娱乐方式。
“爸爸,这里要有个大窗户。”宁思钰兴奋地指挥着。
“好嘞,听你的,咱们建个气派的大落地窗。”宁芮温声应和,手里的美工刀顺着纸板利落划过。
“爸爸,”宁思钰突然眨巴着眼睛问,“以后我们会有真的城堡吗?”
宁芮摸了摸儿子的头,轻声说:“会的,爸爸会努力工作。总有一天,我们会有大大的房子,有大大的落地窗。那是完完全全属于我们自己的家。”
父子俩又接着玩了好一阵子,欢声笑语渐渐低下来,不知不觉已到了夜深人静的时候。
宁芮静坐在床沿,月光透过窗纱洒落进来,照亮了儿子的小脸。小家伙呼吸绵长,嘴角微微上扬,大约正做着什么美梦。
确定孩子已然熟睡,他这才轻手轻脚地起身,走到漆面斑驳的旧书桌前,缓缓拉开了抽屉。
一张暗红色烫金的名片张牙舞爪地躺在那里,在这间简陋的屋子里显得尤为突兀。名片上字迹寥寥,除了“江承耀”三个字,便只剩一串手机号码。
宁芮将名片攥在手里,借着昏黄的台灯光,怔怔地出神了良久。
当时,江承耀说要他去一家投资公司做卧底,宁芮的第一反应便是拒绝。
他只是个连大学都没读完的普通保安,哪里懂什么商业卧底?这种事听起来完全是电影电视剧里才有的情节,离他的生活太遥远,也太危险。
不过,江承耀却让他先别急着回绝,紧接着便抛出了诱人的筹码:只要待满一年,便支付一百万。
宁芮震惊了。
一百万?
这可是他不吃不喝干上十几二十年才攒得下的钱。
他一时犹豫不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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