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31)

  见蒋修寅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宁芮只能硬着头皮,弱弱地解释:“学长雇了我,让我负责他的一日两餐。”

  覃赫张着嘴,半天没合上,像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哈?他雇你?就你?”他上下打量了宁芮一圈,毫不客气地调侃,“就他那难伺候的胃,你做的饭他吃得惯?”

  “好像还行吧。”宁芮点点头,像是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刺,顿了顿,又小声问,“你吃了吗?要不要凑合一顿?”

  还没等覃赫开口,一道凉凉的目光便扫了过来。蒋修寅语气冷淡地截断话头:“他不吃,他减肥。”

  “扯淡!老子减哪门子肥?”覃赫瞬间炸毛,“老子这身板,标准!完美!八块腹肌!要不要来摸摸?”

  他愤愤地扯了扯卫衣下摆,转头看向宁芮,刚要报菜名——

  蒋修寅不动声色地跨前一步,挡在了两人中间。掌心贴上宁芮的后背,不容分说地将他推向厨房,“别管他,去忙你的。”

  覃赫彻底愣住了。

  他难以置信地望着落荒而逃的宁芮,又转眸看向一旁神色淡然的蒋修寅。

  “蒋修寅。”半晌,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嗯?”蒋修寅走向岛台,背对着覃赫,不紧不慢地给自己倒了杯冰水。

  “你不对劲。”覃赫眯起眼睛,一步步逼近,“非常不对劲。”

  蒋修寅转过身,倚在吧台上,漫不经心地晃着杯中的冰块,清脆的碰撞声随之响起:“覃赫,你话太多了。”

  “少他妈废话!”覃赫早没了耐心,欺身而上,一把揪住蒋修寅的领口,“你到底什么意思?你是不是……”

  后面的交谈声变得模糊起来,可宁芮还是隐约察觉到了那股诡异的氛围。

  他来餐厅时,覃赫正黑着脸坐在餐桌前,一旁的蒋修寅却神色如常。

  菜陆续端上了桌。清炒时蔬、酸辣土豆丝、辣子鸡丁,外加一锅咕嘟冒泡的西红柿鸡蛋汤。热气腾腾,鲜香四溢。

  覃赫本还想摆点谱:“就这?看着也没啥特别……”筷子却已伸出,夹起裹满红油的鸡丁塞进嘴里。

  “嗯?!”

  他眼睛瞬间亮了:“卧槽,绝了!大侄子手艺可以啊!这鸡丁可比伦敦那家中餐厅好吃多了!”

  听到这般直白的夸奖,宁芮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喜欢就好。”

  覃赫大口往嘴里扒着饭,含混不清地嘟囔:“大侄子,要不以后,你把我的饭也顺带做了呗。”

  宁芮愣了愣,还没来得及应声,蒋修寅冷漠的声音便飘了过来:“我拒绝。”

  “你闭嘴,我没跟你说话。”覃赫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

  风卷残云之后,覃赫舒坦地搁下筷子,抽纸随意一抹嘴,整个人往椅背上惬意一靠。

  “对了,前两天被我家老头子拎去个饭局挡酒,倒碰见你爸了。”

  空气倏地凝滞了一瞬。

  蒋修寅很快恢复了镇定,平静地搁下筷子:“然后?”

  “话里话外,是想让你出国。听那意思,那边学校都打点好了。”

  听到这话时,宁芮正伸手去收桌上的空盘。瓷盘底座不慎磕上桌面,划出锐利的脆响。他敛稳了心神,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低着头继续收拾,只是耳朵已悄悄竖了起来,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要出国吗?

  蒋修寅抽过一张洁白的餐巾:“哦?是吗?”

  “那你到底去不去?”覃赫好奇地问道,“你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这次可不像是随口说说。”

  蒋修寅身子微微后仰,目光似有若无地掠过正垂着头的宁芮,语气淡漠:“不打算。”

  覃赫耸了耸肩:“我想出国,家里死活不让,你不想去,偏偏逼你去。真操蛋。”

  之后,宁芮无心再听。他望着窗外一点点暗下来的天色,心里忽然生出一丝连自己都觉得可笑的惶恐。

  这样的日子,还能延续多久呢?

  第25章 吸一口

  天刚蒙蒙亮, 宁芮便迷迷糊糊地醒来。

  窗外阴云密布,淅淅沥沥的小雨下个不停。他整个人也似被这湿冷的天气浸透,昏昏沉沉之间, 蒋修寅可能出国的消息, 又不期然地涌上脑海。

  蒋修寅如今是大三,若要出国, 多半是毕业后的事了。算算日子,待他远赴重洋的那天,自己也该大三了吧。

  宁芮往被子里缩了又缩。

  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今年荔省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更早, 也更冷,连被窝里都丝丝缕缕地渗着寒意。

  也不知过了多久, 手机忽然一震, 是蒋修寅发来的信息——

  【我要回本宅一趟,这两天不用过来。】

  【嗯嗯,好的,学长。】

  今天周六,虽说不用去蒋修寅那儿, 可他还接着份家教兼职,和学生约好了九点见。瞥了眼时间, 竟已八点。他闷哼一声,掀开被子,急急下了床。

  手机又嗡地震了一下。他捞起手机一瞧。蒋修寅转来个大红包, 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工资。

  目光落在那串长长的零上, 因冷雨而生的愁绪瞬间一扫而空,宁芮只觉一阵眩晕,心底美得直冒泡。

  八千块啊, 整整八千块啊。

  “哇……”

  他重新跌回床上,把脸埋进枕头里,压抑不住地轻声欢呼。不知不觉间,他在蒋修寅身边,居然已经做满一个月了。

  到了次日下午,宁芮和邹钰约好去校外小吃街的渝市火锅店。

  本来,宁芮打算奢侈一回,请顿海鲜大餐,结果邹钰非吵着要去吃火锅。宁芮向来拗他不过,也只好由着他了。

  一看到邹钰,宁芮倒抽了一口凉气。

  邹钰的状态看起来糟糕透了。

  本就偏瘦的他,如今更是形销骨立。单薄的肩头瑟缩在宽大的外套里。走起路来步子直发虚,像是一阵风就能吹倒。

  “团团!”宁芮快步迎上去扶住他,“你这是怎么了?才几天不见,怎么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了?”

  “没事。”邹钰勉强打起精神来,“最近赶稿子,熬了几个大夜,歇歇就好。”

  “这叫没事?”宁芮眉头紧锁,伸手探向他的额头,“没有生病吧?脸白得跟张纸似的……”

  “真没病,放心啦。”邹钰微微偏头躲开。

  宁芮只能叹气:“行行行,再忙也得顾着点身体啊。”

  “知道了,知道了。”邹钰揉了揉眉心,将话头岔开,“你呢?平时恨不得一分钱掰成两半花,今天怎么舍得下馆子了?”

  “嘿嘿,”一提到这事儿,宁芮顿时眉开眼笑,“学长给我发工资了!”

  “蒋修寅?”邹钰皱了皱眉。

  “嗯嗯,”宁芮没留意他的异样,正美滋滋地掰着指头算,“足足有八千呢!这也太多了吧……”

  邹钰哼了一声:“他倒是真舍得。”

  宁芮高兴的劲头戛然而止,抬头看向邹钰,却见对方已垂下眼睫。他刚想开口询问,服务员恰在此时拿着菜单走了过来。

  “二位点菜吗?”

  “点,点吧。”宁芮暂且压下心头的疑惑,接过菜单,“团团,你想吃什么吗?”

  “毛肚,牛肉,嗯,玉米也行……”

  两人点了个鸳鸯锅,不多时,菜便齐了。红白汤底翻滚,白雾袅袅升腾,火锅的暖意很快在两人之间氤氲散开。

  “团团,昨天,你们文学社的义卖搞得怎么样?有人买吗?”

  “就那样吧。”邹钰用漏勺漫不经心地搅着红汤,“现在看纸质书的人越来越少了。”

  瞅着他这心不在焉的样子,宁芮犹豫片刻,还是没忍住试探道:“对了团团,齐灿……没再找你吧?”

  锅里“咕噜咕噜”沸腾着,滚烫的热气扑面而来,他却仿佛被冻僵了,盯着手中的漏勺,半晌没出声。

  这反应不对劲。

  宁芮心里警铃大作:“团团,是不是他……”

  “没有!”邹钰急促地打断了他。

  “真的?”

  邹钰缓缓抬起头,“真的,以后,他不会了。”

  “那就好,那就好……”宁芮如释重负,夹了片毛肚放进邹钰碗里,眉眼弯弯地看着他:“今天咱们敞开了吃,好好过过瘾!”

  “你请客,我必须要大吃特吃。”邹钰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你最近在忙啥呢?发消息也回得断断续续的。”

  “还能忙啥啊,”宁芮叹了口气,“建筑系课业本来就多,学生会那边又搞元旦晚会,纯纯当牛马。”

  “大忙人呀。”

  “哦,对了,元旦晚会,你来吗?我给你占个好位置。”

  邹钰面露迟疑。

  见他这样,宁芮无奈地垮下肩:“你就这么不喜欢人多的地方啊?”

  “到时候再说吧。”邹钰含糊应着。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就在这时,宁芮兜里的手机震动起来。掏出一看,屏幕上跳动着“学长”两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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