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闻安宁_杨牧苡【完结】(144)

  宁芮不明所以。蒋修寅却未作解答,只是将目光投向高高的穹顶。宁芮见状,便也跟着仰起头,顺着他视线所及的方向望去。

  透过玻璃穹顶望去,夜空中已飘起了细雪。想必是室外的降雪活动开始了。场馆外人声鼎沸,宁芮虽身在馆内,仍能依稀听见那片喧嚣。

  忽然,点点光芒次第亮起,穿过纷扬飘洒的雪花,自四面八方汇拢而来,渐渐聚于滑雪场的上空。

  欢呼声随之愈发响亮。

  宁芮不由得睁大了双眼。

  原来是一架架无人机。

  随着无人机群的阵型变换,一幅幅场景在空中徐徐展开。

  两名少年在教室里不期而遇,故事自此拉开了序幕。

  此后,他们骑着机车迎风驰骋,牵着小狗在街头漫步,十指相扣穿行于城市的万家灯火,在厨房里相视而笑,在海边放飞天灯……

  其实,无人机组成的画面远不如影像清晰,更多是写意的勾勒。可宁芮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那是他和蒋修寅的曾经。

  宁芮又惊又喜,简直翻腾到了难以抑制的地步:“学长。”

  “喜欢吗?”

  “嗯嗯,学长,你是怎么想到的?”

  蒋修寅顿了顿,“覃赫说,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这套。”

  夜空中,无人机仍在变幻着阵型,恍若漫天繁星流转。雪花纷纷扬扬,在身侧飘落。

  他们紧紧依偎在一起,久久地坐着,偶尔相互望一望,目光灼热滚烫。此刻,任何言语都是多余的。

  他们所能做的,唯有把这份幸福、惊喜与爱深深地铭刻在心里。

  第117章 回去

  从滑雪馆出来, 宁芮与蒋修寅十指紧扣,并肩走在灯火通明的长街上。

  林立的高楼外墙上,光影缓缓流转, 千百道霓虹纵横交错, 勾勒出整座城市的璀璨与繁华。冬夜风凉,两人却浑然不觉, 也并不急着回家。

  就这样牵着手在街头漫步,沉醉在这流光溢彩的时光里。

  “又是一年了。”

  宁芮仰起头,望着树梢间一闪一闪的小灯串,轻声感叹道。

  回望这一年多来历经的种种, 他心中不禁泛起阵阵唏嘘。

  重逢时的不敢置信,相恋时的怦然心动, 分手时的孤独无助, 振作后的披星戴月,磨难中的撕心裂肺,还有和好时的激动难抑……明明才过去不到两年,却仿佛尝遍了人生百味。

  蒋修寅侧头望去。

  夜风撩乱了宁芮的头发。他仰起头,点点灯光坠入眼底, 宛如细碎的星芒,随着卷翘睫毛的轻颤。

  “是啊。”蒋修寅不由得弯起唇角, 与他十指紧扣的手掌又收紧了些,随后塞进了自己大衣的口袋里。

  宁芮眉眼弯弯,含笑回望着蒋修寅。

  “学长, 今年我们在哪儿过年呢?”他问道。

  这话问得像是随口一提, 其实他已在心里斟酌了许久。

  去年,他们也是打算一起过年的。计划早就排好了,连年夜饭吃什么都说定了。然而, 一切都在年前轰然崩塌。此后便是分手、离散,两人各自在痛苦里辗转。

  “我来安排吧。”蒋修寅像是也想起了去年种种,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

  “嗯嗯,听学长的。”

  “不过,这周末,我们一起出趟门。”蒋修寅顿了顿,“带上宁思钰。”

  “这周末吗?”宁芮思索着,“我恐怕会很忙吧。”

  “嗯?不是招了人吗?”

  “小周请假去给男朋友过生日了,他们是异地恋,见面挺不容易的。至于阿诚,周末也有安排。”

  由于店铺规模扩大,订单量与日俱增,宁芮一个人忙不过来,便招了两名帮手。一位是刚毕业的小周,负责店铺运营;另一位叫阿诚,负责仓库管理和订单发货。

  “宁芮,”蒋修寅一听便明白了怎么回事,忽然变得严肃。

  “学长,怎么了?”

  “你不必对每个人都这么客气,该拒绝的时候,就要学会拒绝。”

  “我哪有……”

  “没有?”蒋修寅挑了挑眉,“他们提前下班也好,经常请假也好,你一概答应。到头来,所有的事都压在你一个人身上。那还招人进来做什么?更何况,你这既没考勤,也没奖惩,工资还照常发。长此以往,谁还拿规矩当回事?”

  宁芮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言以对。

  “……我知道了。”半晌,他点了点头。蒋修寅的这番话,确实在理。

  店铺一天天做大,管理成了一门大学问。

  他从前单打独斗惯了,又因童年经历的缘故,性子里少了些强硬,凡事太过在意别人的看法。这样的脾气,平日与人相处倒也无妨,可一旦自己创业、手下又招了员工,便是致命的短板。还是多听蒋修寅的为好,向他请教,总归错不了。

  回到家中,宁芮洗漱完便一头倒在了床上。

  蒋修寅从浴室出来,便看见宁芮裹在被子里,只露出毛茸茸的脑袋。他唇角微微扬起,掀开被子躺进去,长臂一收,将人整个搂进怀中。

  宽厚的手掌尚存沐浴后的余温,顺着睡衣下摆探入,缓缓向上游移。

  宁芮却一把推开了他。

  “那个……”宁芮清了清嗓子,“今天……可以不做吗?”

  “怎么,身体不舒服?”

  “没有不舒服,就是不想做。”

  “嗯?”

  “你不是说……我有拒绝的权利吗?”宁芮仰起脸,指腹若无其事地绕着他鼻尖那颗小痣打转,“所以,我要试着……”

  蒋修寅被他气笑了,捏了捏他的脸颊,“让你学会拒绝,是让你对外人硬气,谁准你拿自己男人练手的?把我当试验品了?嗯?”

  宁芮:“……”

  好吧,真是的。

  他就知道,自己根本拒绝不了蒋修寅。

  一场酣畅淋漓的欢爱过后,宁芮软软地趴在蒋修寅的胸膛上,“对了,学长,刚才忘记问了,周末我们去哪儿?”

  蒋修寅撩开他额前濡湿的碎发,“回一趟美乐福利院。”

  宁芮浑身一僵。

  “宝宝,你不愿意吗?”

  “要回美……乐吗?”宁芮艰难地开口。

  “我联系了邹院长,她在等你。”说完,蒋修寅低下头,唇温柔地印上他的额头,久久流连,仿佛这样便能给他力量。

  星期六,车子驶入那条熟悉的道路,窗外风景依旧,宁芮的身体却不由自主地绷紧了。与从前偷偷摸摸地去福利院不同,这一次,他是专程去见邹院长的。

  车轮每驶近一寸,记忆便清晰一分,胆怯也随之愈发浓重。

  终于,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学长,我们回去吧,好不好?”

  “宝宝,你别怕。”蒋修寅腾出一只手,将他冰凉的手拢进温热的掌心里。

  “可是我……我无颜见她……她一定恨死我了……”

  “她不恨你。”蒋修寅握紧他的手,“她一直在等你。”

  闻言,宁芮一下子红了眼。

  “别让将来的自己后悔。”

  后座的宁思钰探过身来,伸出胖乎乎的小手,轻轻拍着宁芮的肩膀:“爸爸,钰钰也会陪你。”

  宁芮的心安定了些,勉强一笑:“谢谢钰钰。”

  车子驶近美乐福利院时,宁芮一眼便望见了熟悉的身影。

  邹院长静静地伫立在门口,也不知已等候了多久。

  她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头发花白,肩膀塌了,腰也弯了。

  宁芮迫不及待地推开车门。

  看清来人的那一刻,邹院长愣住了,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半晌,她的嘴唇哆嗦起来,眼眶也迅速红了。

  “圆圆……是圆圆吗?是不是你……你回来了?”

  “院长妈妈,是我,是我回来了……”

  宁芮喉头一哽,泪意涌了上来。他多想立刻冲上前去,可双腿却似灌了铅般沉重,任凭他怎样用力,也挪不动半步。

  邹院长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已到了他跟前。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邹院长一遍遍抚摸着他的脸颊,“我就知道你会回来的,我就知道……”

  宁芮再也忍不住了,紧紧抱住邹院长,把脸埋进老人肩头,放声大哭起来。

  蒋修寅将满车物资卸下后,领着宁思钰站在几步之外,沉默地注视着眼前这一幕。

  这些物资,都是宁芮这几天精心挑选出来的,准备送给邹院长和福利院。自从听说蒋修寅要带他回福利院,他成天忐忑难安,只得一件一件地挑、一件一件地买,仿佛唯有这样,才能稍稍安定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宁芮才依依不舍地松开邹院长。

  邹院长别过脸去,抹了把眼角的泪,再回身时拉住宁芮的手,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着,“瘦了,比以前瘦了。”

  说完,她又将目光转向一旁的蒋修寅,“你是……是小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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