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退让只是策略,不分手才是目的。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宁芮离开他。
这天清晨,迈巴赫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蒋修寅靠着后座,阖目养神。
八点五十分,车驶入大厦地库,停进专属车位。再睁眼时,他眸中所有情绪皆已敛尽,沉静无波,冷峻如霜。
专属电梯直达顶层。
梯门开启,沿途所遇之人纷纷停步侧身,垂首唤一声“蒋总”。所有人都清楚,今天这场股东大会,注定血雨腥风。
会议室厚重的实木大门被推开。
长桌一端,齐灿已然落座,一身深灰西装剪裁规整,将满头白发衬得愈发刺目。
两名律师在他身后肃然侍立,案前的法务与股权文件层层堆叠,摞得足有半尺高。
与会的董事、监事等人分坐两侧,无不正襟危坐,屏息静气。
蒋修寅缓步走向主位。
胡康上前拉开座椅,他却并未落座,只负手而立,漆黑冷厉的眼眸缓缓扫过全场。
目光移至齐灿处,正与他的视线相接。
齐灿挑起眉梢,眼底交织的仇视与快意毫不遮掩。
蒋修寅神色从容,不屑地移开视线,最终定格在右侧席位的魏新明身上。
不过短短一秒,魏新明的背脊瞬间绷得笔直。他强压心慌,故作镇定,可后背早被冷汗浸透。
满场死寂之中,蒋修寅薄唇轻启:“会议开始。”
闻言,齐灿唇角微微上扬:“既然如此,那我就开门见山,不浪费各位的宝贵时间。”
他略一停顿,目光直直钉在主位上,扬声道:“坐在那把椅子上的蒋总,恐怕,已经没有资格再执掌宁安资本了。”
话音落下,他侧身从律师手中接过股权变更文件。指尖一推,文件贴着桌面滑出,停在长桌正中央,摊在所有人眼前。
“此前三家股东持有的宁安资本股份,已全部归集于本人名下,加上这段时间陆续收购的份额,”齐灿成竹在胸,“我,齐灿,现为宁安资本第一大股东。”
一语落地,满座哗然。
可这阵骚动,未能惊动蒋修寅分毫。
他端坐原处,面上波澜不惊:“我倒是好奇,你先是借壳公司之名暗中代持,继而押上全部身家,还撬动高倍杠杆大举吃进宁安股份。就不怕兜不住吗?”
齐灿盯着蒋修寅那张淡漠如常的脸,暗自恨得牙关咯咯作响。
本来,他手中的股份一路增持,眼看就要压过蒋修寅。
孰料蒋修寅不知从哪里搬来的盟友,一场定向增发,便稀释了他的股权。紧接着,蒋修寅又重手打压陆氏建筑,步步紧逼、招招见血,逼得他节节败退,毫无还手之力。
走投无路,他只得登门去找蒋贺年,换来的却只有最后一笔资金。他不甘心就此认输,索性押上全部身家,能借的都借遍,孤注一掷,也要重创蒋修寅。
然而,此中滋味,齐灿不能表露分毫,“资本市场里,杠杆运作、壳主体代持,本就是常规操作。成王败寇,说到底,还不是你蒋修寅技不如人。”
“是吗?”蒋修寅淡淡道。
“怎么?”齐灿冷笑一声,“事到如今,你输不起?”
“并不是输不起。”蒋修寅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了扣桌面,“倘若宁安资本注资华晨科技,引发股价下跌,本身就是一场阴谋呢?”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交头接耳。
“荒谬。”齐灿神色自若,“蒋修寅,输了就是输了。华晨科技一事,当初不是你亲口承认的吗?怎么现在到了你嘴里,反倒成了别人害你?前后说辞自相矛盾,这不是推卸责任吗?”
蒋修寅眉梢一挑:“那就先从魏新明问起,不就一清二楚了?”
刹那间,全场目光齐刷刷地钉在魏新明身上。
魏新明脸色变了,当即站起身:“蒋总,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那段时间,我全程跟进的是华能这家国企。这可是您亲自交代的工作。华晨科技那边,我连边都没沾过……”
“那你三番五次私下约见张善,聊的是什么?”
魏新明喉头一哽,“我……”
不等他把话说圆,蒋修寅不疾不徐接着说道:
“你早已与齐灿里应外合,要让公司投资华晨科技。不过,你私下游说张善,想借他之口,在我面前极力促成。如此一来,你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即使日后东窗事发,也查不到你的头上。”
齐灿脸色越来越青,一掌拍在桌面上,“你说这么多,有证据吗?”
蒋修寅淡淡瞥他一眼,“你急什么?”
“只是华晨科技没能通过投审会。于是,齐灿,你盗用了宁助理的工作邮箱。待华晨爆雷、宁安股价暴跌之际,你便趁机在低位吸纳流通股份,进行增持布局。”
会议室里静得可怕。
“许航。”蒋修寅偏了偏头。
“是,蒋总。”许航应声。
一页页证据接连投上大屏,将整场阴谋赤裸裸地晾在了阳光之下。
齐灿死死盯着大屏,心也跟着一点点沉了下去。
蒋修寅查得如此之深,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伤害宁芮,又嫁祸于他,本以为足以激得蒋修寅怒火攻心、自乱阵脚,却不料蒋修寅盛怒之下,竟能按兵不动。
那一套保住公司的连环动作,他一直以为只是应付狙击的招数,谁能想到,蒋修寅竟在暗中顺藤摸瓜,连源头都挖了出来。
“齐灿,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齐灿目光阴沉,一言不发。
蒋修寅冷冷一笑,抬腕瞥了眼表,“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话音刚落,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数名稽查人员鱼贯而入。
为首之人出示证件:“齐先生、魏先生,对二位涉嫌内幕交易、操纵市场的行为已经正式立案。现请你们配合,随我们回去接受调查。”
魏新明如遭雷击,面如死灰。
当时,蒋贺年亲自登门,要他做内应,并许诺宁安易主之后,由他出任鼎盛CEO。他权衡再三,便应下了。
不过他也清楚,蒋修寅和蒋贺年毕竟是父子,倘若哪天重归于好,自己将里外不是人。
因此,他极力游说张善出面促成华晨项目,好让自己置身事外。后来华晨爆雷,张善被免职,其团队也受到严厉处罚,并未波及到他。他窃喜不已。
只是这么天衣无缝的计划,蒋修寅竟然还是识破了。他不动声色,暗中布局,旋即发起凌厉反击。
魏新明双腿一软,瘫坐回椅子里,口中喃喃道:“不可能……不可能……”
反观齐灿,却是不慌不忙,从容起身,还不忘抬手理了理西装袖口。
他走到蒋修寅身侧,一字一顿:“蒋修寅,你以为,一切就尘埃落定了?”
蒋修寅斜斜瞥了他一眼。
“我背后的人是谁……”齐灿又凑近半分,笑意森然,“你心里最清楚。”
蒋修寅嗤笑一声:“我清楚。”
“不过,你也不必再惦记他了。不如,你亲口检举,这背后有他的一份力。”
“也省得我亲自动手。”
没过几日,一位不速之客便登门了。
蒋修寅正在批阅文件,办公室的门冷不防被人推开。
为首的中年男人约莫五十岁,保养得宜,眉宇间依稀可见当年的俊朗。他面色沉肃,不怒自威,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久居上位的气度。两名保镖紧随其后,寸步不离。
新来的助理脸色煞白,躬着身子,连连道歉:“对、对不起,蒋总。”
说罢,便偷偷抬眸,觑了这位中年男人一眼。
谁能不认识他呢?此人正是蒋贺年。跺一跺脚,整个商界都要抖三抖的大人物,更是自家老板的父亲。这般人物登门,预约二字形同虚设。眼睁睁看他闯进来,自己根本拦不住,也不敢拦。
蒋修寅眸色一沉,冷冷地命令道:“出去。”
“是。”助理垂首应了一声。
须臾,他捧着新沏的茶再度进来,轻手轻脚地搁上茶几,而后深深一躬,倒退而出,轻轻把门掩上。
门口,两名保镖一左一右,肃然而立。
偌大的办公室里,只剩下这对父子。沉默像一堵无形的墙,横亘在两人之间,谁也没有先开口。
蒋贺年环顾四下,将这偌大的办公室细细打量了一番,方才打破沉默:“说来,这还是我头一回踏进你这里。”
蒋修寅摸出烟盒,抖出一支烟叼在唇间,慢条斯理地点燃。打火机的火苗跃起,映出他眼底的冷漠。
蒋贺年在沙发上落座,端起茶杯,揭开杯盖。茶香扑面而来,他细嗅片刻,不由赞道:“宋种一号?还真是好茶。”
蒋修寅弹了弹烟灰,嗤地笑了一声:“茶是好茶,可惜是待客用的。”
此时,蒋修寅正暗自不满,新来的助理,怎么连这点眼力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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