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蒋修寅的脾性,凡需抛头露面的场合,一概能推则推,媒体上连张清晰的正脸照都难寻。即便是做慈善,也素来只肯匿名。
如今,宁安正被推上风口浪尖,老板反倒要主动站到聚光灯下?
“蒋总,”许航谨慎地开口,“这场晚会是由市慈善总会牵头,商界名流云集,各路媒体势必到场。您若此刻现身,只怕一进门就会被围住,追问华晨的事。”
蒋修寅只淡淡道:“齐灿,最近风头正盛啊。”
许航惊讶,“这位齐总回国时间不长,一回来就接手了陆氏建筑,上个月还做过一期财经专访。”他顿了顿,“蒋总,您……认识他?”
蒋修寅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何止认识。”
第94章 对峙
元宵方过, 华灯初上,一辆劳斯莱斯平稳驶过璀璨的长街。
“蒋总,您让我查的事, 有眉目了。”许航侧过身来, 低声汇报。
“说。”蒋修寅倚在后座,闭目假寐。
“近两个月来, 先后有三家公司增持宁安股份,持股比例均卡在举牌线之下。这三家公司分处不同省份,法定代表人各异,经营范围毫无交集, 乍看之下并无关联。然而,追踪其资金流向后却发现, 三家公司用于增持的资金, 竟全部源自同一家公司。”
蒋修寅睁开眼,伸手接过文件,垂眸一页页翻过。
这三家的资金辗转腾挪、几经易手,前后倒腾了七八道。可追根溯源,均出自港市一家名为“隆恒置业”的投资公司。
“手法很干净。”蒋修寅淡淡评了一句, 随即合上文件,“继续查, 把隆恒置业的底细摸清楚。”
“收到,蒋总。”
慈善晚宴设在五星级酒店的顶层宴会厅。巨大的水晶吊灯自穹顶垂落,光芒如星雨般流泻而下, 映得满厅流光溢彩。觥筹交错之间, 一派浮华盛景徐徐铺展。
蒋修寅一露面,便成了全场瞩目的焦点。
一来,蒋修寅素来鲜少在这类公开场合露面;二来, 这些时日宁安投资失利的事闹得满城风雨,在座诸位谁人不知?
不少人正等着看他失态,好为这场晚宴添些谈资。
毕竟这位蒋家大公子风头正劲,各方忌惮之余,也早想寻机打压一番。如今这位年轻气盛的总裁总算栽了跟头,等着看乐子的人自然不在少数。
然而,任凭记者的提问如连珠炮般一个比一个刁钻,他都能从容应对,滴水不漏;与商界名流周旋应酬,他依旧神色淡漠,言谈举止间却进退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到了拍卖环节,更是豪掷千金,将多件藏品收入囊中。
这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无形中传递出一个信号:纵然宁安资本一时陷入危机,他蒋修寅也有足够能力稳住场面。
众人皆看在眼里,心底蠢蠢欲动的盘算,暂时收了回去。
慈善环节落幕,舞台灯光璀璨,当红明星接连献唱,台下一片喝彩叫好。蒋修寅与江承耀却全无心思观赏,二人并肩而立,自顾自低声交谈着。
一道道目光不动声色地掠过兄弟二人,其中有艳羡,有忌惮,也有暗自揣度。但无论如何,谁都无法否认,这兄弟俩已然跻身新生代商界领军人物之列,前途不可限量。
江承耀晃着杯中香槟,“公司最近怎么样?”
“掌控之内。”
宁安出事以后,江承耀、覃赫、席崐这几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接连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是要帮他的意思。蒋修寅只道,有需要时自会开口。说起来,宁安资本是他回国后经营国内业务的一块阵地,除此之外,他手中自然还握着别的底牌。
“你有数就行。”江承耀端详他片刻,便话锋一转,“说起来,你和宁芮,又怎么了?”
“我们没事。”蒋修寅垂下眼,手掌不自觉收紧,香槟在杯中晃出一圈圈涟漪。
江承耀哪里肯信:“还嘴硬?你特么又把小黑小黄送我这儿来了,真没事的话,犯得着吗?行了,你也别这么幼稚了行不行?一跟宁芮闹别扭,就把俩傻狗往我这儿一丢。怎么,是怕触狗生情啊?”
蒋修寅冷着脸一言不发。
“该不会是你那臭脾气,把人家气跑了吧?”江承耀摸了摸下巴,猜测道。至于分手的具体原因,这两人倒是出奇地站在了同一边,任他如何追问,始终只字不提。
蒋修寅冷冷地瞥他一眼:“我脾气很差?”
“也就宁芮受得了你。”
见蒋修寅再次闷不吭声,江承耀凑近了些,伸手在他肩上戳了戳:“喂,说说看,到底出什么事了?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
蒋修寅沉默良久,忽然开口:“覃赫。”
江承耀勃然大怒:“蒋修寅,我特么好心好意关心你,你倒好,专往我心窝子上戳?”
蒋修寅朝他身后扬了扬下巴。
江承耀回头,握着香槟杯的手倏地一抖。
只见覃赫大步流星地穿过人群。一路上,有人堆笑让路,有人举杯敬酒,讨好奉承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全部被他无视。
江承耀转身想溜,却被蒋修寅眼疾手快地扣住手腕。
“我去你的!你到底是不是我弟弟?”江承耀挣了两下没挣脱,气得直想把手里的香槟糊他一脸。
说话间,覃赫已气势汹汹地逼到跟前。
他先朝蒋修寅略一颔首,算是打过招呼,随即目光一转,虎视眈眈地盯住江承耀:“耀哥,你在躲我?”
江承耀哼笑一声:“你有什么好躲的?”
覃赫眯了眯眼:“那就跟我走,我们谈谈。”
“老子不去,和你有什么好谈的。”
“逃避可解决不了问题。”蒋修寅适时松了手,凉凉地补了一刀。
江承耀倒抽一口凉气,只觉太阳穴突突狂跳起来。
覃赫不再多言,攥住他的手腕,不由分说地拽着人就走。
两人离开后,蒋修寅独自留在原地。
周遭浮华喧嚣,笑声此起彼伏,他却没来由地觉得孤独,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从前和宁芮在家里的日子。
心绪难平,他索性上了天台透气。夜风扑面,凭栏望去,眼下便是鹏城的万千灯火。
“蒋少……”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小心翼翼的声音。
蒋修寅恍惚了一瞬。
这声音,怎么好像……
他循声转过身去,看到的却是一名长相精致的少年,正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少年眉眼含着怯意,又流露着浓浓的春色。
蒋修寅不禁觉得好笑。
也是,宁芮可从来不会这么叫他。
见蒋修寅沉默不语,少年只当是默许,便壮着胆子自报家门。
蒋修寅听罢,讥笑一声:“声音倒是不错。”
“多谢蒋少赏识。若您喜欢,不如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的声音……会更好听。”
少年仰望的目光里,盛着毫不掩饰的欲望与算计。他不过是个十八线开外的小明星,跟着金主来长长见识。见蒋修寅身边空无一人,便起了攀附的心思。
毕竟,蒋修寅的性向,在圈子里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他财力雄厚,样貌出众,家世背景更是数一数二。多少人挤破了头,就为爬上他的床。能和他睡上一夜,够吹嘘一辈子;能被他看上,那更是天大的造化。
少年原本只是想碰碰运气,谁承想,这位素来高冷疏离的蒋大公子,竟这般上道。
“声音是好听,”蒋修寅的语气陡然转寒,“可惜,配你,就难听了。”
“什么?”少年的笑容僵在脸上。
“滚远点。”蒋修寅冷冷地睨他一眼。
少年缩了缩脖子,再不敢多言,灰溜溜地走了。
蒋修寅拧了拧眉。
还真是哪哪都不让人清净。
他刚欲抽身离开,齐灿便端着香槟,迈着闲适的步子,不紧不慢地踱了过来。
“啧。”齐灿上下打量着他,“有人投怀送抱,都不要啊。”
蒋修寅冷若冰霜,死死攥着手中的香槟杯,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其捏碎。
他恨极了眼前之人,恨不得将其挫骨扬灰,让他万劫不复。
可惜啊可惜,还不到时候。
他不动声色地松开手,敛尽眼底杀意,径直从齐灿身边走过。
“别急着走啊。”齐灿侧身横跨一步,语调里是满满的恶意,“失去心爱之人,这滋味生不如死吧?”
“你是在说你自己吗?”蒋修寅目不斜视,语气淡漠。
可偏偏就是这样轻飘飘的一句话,让齐灿的脸色霎时惨白。
“蒋修寅,你知道我最讨厌你什么吗?”他眼中迸发恨意,“我最讨厌你这副居高临下的傲慢嘴脸。凭什么,所有人都得围着你转?”
与蒋修寅明争暗斗多年,他无非就是想证明自己比他强,让那个女人对自己刮目相看。可无论他从蒋修寅手里夺走什么,蒋修寅总能冷静自若地反击,仿佛这一切交锋,于对方而言,不过是一场无关痛痒的消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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