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磊紧紧握住裴眠的手:“兄弟,以后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了。”
裴眠也累得够呛:“你这条命,还是继续留着卖泡面吧。”
牧磊哆嗦着点了点头,扯下衣服把流血的伤口包住。
牧磊看着远处的岸,问裴眠:“裴哥,我们怎么回去?”
还在涨潮,要不了多久,他们现在待的这块礁石,也会被淹没。
裴眠闭着眼恢复体力:“休息一会儿,游过去。”
牧磊没有意见,但是骂了一声:
“我们运气真差,怎么遇上风暴潮了。”
裴眠看他:“风暴潮?”
牧磊点头:“是啊。”
他登岛这么久,还是第一次遇见风暴潮。
裴眠沉着脸,脸色难看:“风暴潮一般持续多久?”
牧磊说不准:“几个小时到几百个小时都有。”
大家都说最近海上不太平,但是谁也没想到会是风暴潮。
裴眠:“岛上已经停电了,若是风暴潮不停,会有人上岛搜救吗?”
牧磊说不太可能:“风暴潮虽然比不上海啸,但还是很危险,现在应该船只都停运了。”
没有人会用自己的命冒险。
他们现在是彻底和外界失联、被困在岛上了。
裴眠心情有些沉重。
等休息得差不多了,裴眠用牧磊的上衣,把人和自己绑在一起,一起朝岸边游去。
等到了岸边,冷得牧磊的穿上衣,两人你扶我我搀你的回到居民聚集的地方。
见到两人平安回来,房东太太惊叫一声,赶紧过来扶他两。
此时岛上风浪已经小了一下,居民们有丰富的海难应对经验,此时已经井然有序地搭好了营地。
还不知道从哪里找来医药箱,正在给伤患处理。
没有应急灯,简陋的营地插满火把,裴眠被人按坐在一块倒下的木桩上,有人递过来一条干毛巾。
裴眠道了声谢,乱擦了一把脸上的水。
小岛的居民大多都转移到了这片空地,裴眠环顾一圈,忽然问:
“诺里斯夫妇呢?”
牧磊不认识诺里斯夫人,帮着裴眠翻译。
房东太太摇摇头,朝白色小楼的方向指了指,说诺里斯夫妇住的地方是小岛最高的,这次风潮暴应该没有影响到他们。
裴眠闻言,心脏沉了下去。
诺里斯夫妇年纪都很大了,诺里斯夫人腿脚还不利索,刚才那阵狂风暴雨,就算海水没有灌上去,情况也不见得多好。
风暴潮的威力,他已经亲眼见识过了,那座小楼未必能扛得住。
裴眠不放心,对牧磊说:
“我想去看看。”
牧磊站起身:“我和你一起。”
裴眠看了眼他触目惊心的腿:“不用,你在这儿等我。”
牧磊确实没多少力气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裴眠往白色小楼的方向跑。
裴眠带着火把,看到那栋白色小楼时,心下稍安。
小楼确实比他的木屋坚固,还牢牢的待在原地,只是房顶被掀掉了一大半。
就是小楼周围的花花草草,此时被风刮七零八落。
停电后,小楼一片漆黑,裴眠站在楼外喊了两声,里面没什么回应。
外面这么大动静,诺里斯夫妇就算睡得再沉,此时也该醒了。
裴眠踩着满地泥泞,从打开的窗户,翻进了小楼。
等进楼之后,裴眠举着火把才走十几米,就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呼救声。
裴眠快步过去,找到了被家具压倒的男人——
一个穿着黑色工作服的英国男人。
见到裴眠,男人立马求助,说自己是诺里斯夫妇的佣人。
佣人说英语,不存在语言障碍,裴眠让他举着火把,一边抬那沉甸甸的实木餐柜,一边问:
“诺里斯夫妇呢?他们在哪儿?”
佣人腿断了,被扶起来是浑身都在抖,嘴唇也冻发紫:
“在三楼……”
变故来临时,他本来是想去三楼救诺里斯夫妇的,结果抹黑看不清,被砸到了腿。
裴眠看了眼他的情况,让他自己慢慢往外走,他去三楼。
小楼在摇晃中,也是一片狼藉,裴眠绕过满地的摆件,在三楼一个房间,找到了互相抱在一起的诺里斯夫妇。
房顶被掀,又停电了,没有佣人帮忙,诺里斯夫人无法下楼,诺里斯先生正用自己的身体,把妻子护在墙角。
两人身上都是雨水,情况比裴眠好不了多少,可两位老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惊慌。
两人都是清醒的。
瞧见裴眠出现在这里,诺里斯夫人很是诧异:
“裴先生?”
见两人没事,裴眠松了口气,朝他们走过去,笑了笑:“诺里斯夫人,又见面了。”
在得知裴眠是特意来找他们的,诺里斯先生松开妻子,缓缓站起身:
“麻烦你,先带我太太出去。”
裴眠没有意见,蹲下身,让诺里斯夫人趴自己背上:
“我背您下去。”
诺里斯夫人摇头拒绝,说要让先生先走,裴眠说自己很快会再回来,后者才勉强点头同意。
诺里斯夫人很瘦,但现在的裴眠背她下楼仍有些吃力。
趴在他背上诺里斯夫人察觉到裴眠的伤,忽然开口:
“裴先生,N.R的代理权对你来说,有这么重要吗?”
【作者有话说】
太卡了,让我没有赶上6000,可恶!
第35章 感染
诺里斯夫人病了很久了。
比起身体上的疾病, 亲人离世导致精神上的痛苦更为折磨。
唯一的孙子意外去世后,她病得更重了。
看见和孙子同龄的人,她会想:
为什么偏偏是她的孙子?
厄运之神, 为何降临在她孙子头上?
为什么死的是她孙子不是她?
诸如此类的念头,让诺里斯夫人无端迁怒、憎恨每一个和她孙子年龄相近的人,并且日渐严重。
她变得阴暗、刻薄、敏|感、易怒。
诺里斯先生察觉到妻子糟糕的状态,带她来了这座人烟稀少的小岛。
他们的小楼勉强抗住了第一波风暴潮,但谁也不知道能不能抵住下一波。
黑暗中,诺里斯夫人抱着丈夫, 说就这样也挺好。
他们听到楼下佣人的呼救,他们无能为力。
诺里斯夫人不怕死, 可她没想到,黑暗中, 裴眠会举着火把出现。
诺里斯夫人趴在裴眠背上, 想若是她的孙子还在, 也会这样来拯救她。
可惜裴眠不是。
裴眠的出现是有目的的。
于是诺里斯夫人就这样问了。
N.R的代理权,有这么重要吗?
重要到值得冒险来救她们。
裴眠左腿每一次发力,都带着强烈的不适,借着微弱的火光小心往楼下走,听了诺里斯夫人的话,裴眠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
裴眠喘着粗气, 一步一顿:
“诺里斯太太您误会了,N.R对裴氏来说, 只是锦上添花。”
都现在这个时候了, 谁还惦记那个破项目。
诺里斯夫人理解了一下裴眠这句话的含义, 皮肤松弛的嘴角动了动:
“那你为什么过来?”
裴眠已经不想说话了, 艰难把人背出小楼, 摔断腿的男佣听到声音,拖着腿过来帮忙。
裴眠来不及说话,折返去接诺里斯先生。
诺里斯先生年迈,但腿脚没问题,在裴眠带走诺里斯夫人后,他自己步履蹒跚地摸黑下楼。
裴眠在二楼接到人,好在这次只用搀扶,对他来说轻松许多。
四个老弱病残,在风雨中彼此支撑着,蜗牛似的往营地挪。
走到半路,遇到了结伴来找诺里斯夫妇的居民,火把和应急灯的光照在狼狈不堪的四人身上。
“诺里斯先生!”
几人立刻冲上来,把诺里斯夫人从裴眠背上小心翼翼地扶下来,又搀住了几乎脱力的老先生和佣人。
心里那根绷到极限的弦松开,裴眠几乎想原地躺下。
他被人连扶带拉的扶着走,也听不懂吵吵嚷嚷的在说什么,在泥水来来回回泡了这么久,他从身体到精神都严重透支。
冰冷、疼痛、疲惫……
在这个风暴潮来临的混乱夜晚,终于松了口气的裴眠,在干燥的营地坐下没多久,就昏睡了过去。
***
等裴眠再次醒来,天光大亮,他身上湿透的衣服已经被篝火烘干。
裴眠浑身不舒服,头痛欲裂的醒来,就见牧磊正捧着碗,挤在居民中间等早餐。
天亮了,可雨并没有停。
注意到裴眠醒了,牧磊杵着简易拐杖,一瘸一拐地捧着碗过来:
“裴哥你醒了?快吃点东西。”
裴眠扯了扯身上看不出原样的衣服,问:
“能联系到外面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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