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实在没有办法，终来急病乱投医，手一伸，铜镜出现在掌心里。
他将镜面对准叶澜语，急道：“能不能先把她安置在你的镜中世界里？！”
铜镜的镜面上映照出叶澜语的身影，随即发出了明亮的光。
亮光盖住了她，竟然真的将她吸进了镜子里。
或许是因为叶澜语当下的级别比镜鬼要高，把她纳进镜中世界并不是件太容易的事，在她被吸入镜中的瞬间，原本光滑平整的镜面上便出现了好几道裂纹，和当初在北方山村强行吸进邪神煞气时的情况如出一辙。
终来心疼地捏紧铜镜，心道事情结束后一定要好好补偿镜鬼，正欲将其收起，却不想镜子忽然发起了热。
镜面再次发出比刚才更甚的光亮，连被照到的煞气都本能般往一旁躲了躲。
那些裂痕竟然开始缓缓融合，镜面正在恢复成正常的样子，边缘也出现了清晰而繁复的花纹。
随着裂缝的逐渐消失，系统开始播报：【检测到契约对象灵力波动……检测到契约对象自主突破升级……】
【契约对象（镜灵）已确认突破，当前等级：S级。】
小鸟从镜中化出身形，全然不似上次那样虚弱，羽毛甚至还泛起了光泽。
它是器灵，自从诞生出神智，便一直在修炼，和依靠怨气戾气支撑活动的厉鬼完全不同。虽然系统按照同一套标准给它们标出等级，但实际上，它应该比同等级的厉鬼要厉害许多的。
也正因如此，暂且将即将失控的叶澜语拉走，至少对现在的镜鬼来说不算一件非常困难的事情。
但是还来不及为它高兴——小鸟自己也没有时间为突破升级而兴奋，出来后便尖叫道：“她说还有东西！那个人还在这里放了个东西！”
轰隆隆的雷声由远及近，忽的和小鸟尖细的声音一同在耳边炸响，让人寒毛骤然竖起，浑身都紧绷起来。
小鸟在狭窄的走廊半空上盘旋，边飞边继续叫道：“在上面，上面有东西，在顶层，它们都上去了！”
走廊内的光线昏暗到几乎已经看不清面对面的人脸，外面的天色阴沉得像晚上。
轰鸣的雷声、从玻璃缝里挤进来的呼啸的风声，雨声和小鸟的尖叫声，还有一种无法判断到底来自于什么的嗡鸣，无数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得人头疼欲裂。
而在这种混乱中，终来却听到了一种熟悉的、类似于心跳的动静。
一声又一声，咚咚从天花板上传来。
他骤然抬头，心头的不安到达顶峰。
终来太清楚这种动静代表着什么了。
这栋楼一共只有十五层，楼上就是顶层，小鸟也说有东西正在朝着顶楼聚集——叶澜语转告给镜鬼，说是神秘人还在这里放了东西。
还有什么东西能让终来听到这种类似心跳的动静？！
终来的心跳几乎快和上面传来的动静同步，他高声道：“楼上，楼上有碎——”
可还不等他的话说完、不等另两人做出什么反应，走廊尽头和两侧办公室里的所有的玻璃就噼里啪啦地炸开，冲天的阴煞之气混着灌进来的狂风，眨眼就将室内的东西冲得七零八落。
终来被这煞气冲得险些没有站稳，金光构成的防护险险挡在前面，岑非云眼疾手快地一把拽住了他。
他不需要说完了，另两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外面的雷声愈发震耳欲聋，在厚重的雨幕中，一道道黑影从四面八方飞来，直冲着顶层飞去。
楼上——楼上一定有一枚祸胎碎片，是神秘人不久前刚放进来的，而且正在苏醒！
这么一说，也许神秘人过来的目的是为了放置碎片，抓叶澜语大概率只是顺势而为之，她毕竟是原本就生于这栋楼的厉鬼——没准叶澜语也是他实验的对象之一。
而叶澜语会被神秘人吸过来，没道理其他的鬼不会！
外面那些黑影动作极快，系统在终来脑中不断播报：【检测到S级厉鬼……检测到A＋级厉鬼……检测到A级厉鬼……检测到S＋级厉鬼……】
数量太多，它的语速飞快，终来几乎要听不清楚，却也知道一件事：有无数高等级的厉鬼正被祸胎碎片的煞气吸引而来。
先前地库那一次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大概是神秘人做了什么。
有邪神的例子在先，他们知道祸胎的煞气会把厉鬼喂成更可怕的模样，如若放任不管，这里会变成什么样？这和地狱有什么区别！
终来隐约觉得大楼好像真的颤抖了起来，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并不是错觉，两侧房间内的桌椅开始震颤移位，头顶和天花板角落的墙皮有剥落坠下的迹象，轰鸣声愈发强烈——楼真的在晃！
李沉舟挂在身上的对讲机发出了声音，里面传来外面待命的警察焦急的吼声：“快出来！好像有地震——”
对面的对讲机好像被什么东西打落，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后，人声戛然而止。
第390章 抉择（四）
没有什么时间让他们犹豫纠结，既然叶澜语已经被安置好，那就更没有都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了。
李沉舟当机立断道：“我去楼上，你们先出去！”
语毕，像是猜到两人肯定会拒绝这个提议，他又马上接了下一句：“外面的警察都是普通人！这么多厉鬼涌过来，他们不一定顶得住！我会处理祸胎碎片，不要留在这里碍事！”
这是终来第一次听到李沉舟用这样不客气的语气说话，不过他也很清楚，这是当下最好的安排，容不得他们置喙。
楼上的祸胎碎片重要，楼下的生人也重要，岑非云的特殊体质摆在那儿，去外面绝对比待在这里好！
好在大楼的震颤只持续了大约十几秒，现在已经安静下来，即便真的有地震，等级也不会非常高。
有几道黑影在窗口停了停，好像是注意到了走廊上的几人，也不好说楼上的祸胎煞气和活人血肉哪个对它们的吸引力更大，这几只恶鬼竟然没有过多犹豫，竟然直接顺着破损的窗户钻了进来，抬手径直冲着三人抓来。
它们尚未吸到多少祸胎煞气，对岑非云依然会出于本能地躲避，而终来身上的功德金光同样让他们惧怕，故这几只恶鬼一齐把李沉舟当作了目标。
李沉舟面色冷峻，他手掌一翻，摸出一叠符纸往前一撒。
这些符纸大抵也经过改良创新，威力非常大，落到恶鬼身上便腾腾炸起一连串火光，浓烈的焦糊恶臭立刻弥漫在走廊上。
但驱动这些威力极大的符纸应该也不太容易，李沉舟额角立刻溢出了细密的汗珠。
他扭头对二人厉声呵道：“快走！别浪费时间！”
终来一手抓住正在对着恶鬼炸起羽毛鸣叫的镜鬼，一手扯过想要跟着动手的岑非云，把一人一鸟拽进了楼道里。
岑非云也没迟疑太久，终来体力比不上他，下楼下到一半就变成他护着终来跑。
等到二人终于出了大楼，见到外面的天空低得快要压到人的头顶，大楼外侧的许多窗户都已经碎裂，有的落到了外面的地面上，顶层聚集着快凝成实体的黑气。
二人冒着狂风暴雨飞快赶到了园区大门，一路上见到园内的绿化树木都已经被大风吹得东倒西歪，甚至还断了好几棵，心头愈发焦急。
只是在赶到门口后，却没见到想象中的可怕场景。
所有警车的警笛都被拉响，刺耳的鸣叫声响声一片，红蓝相间的亮光在这阴沉的天色下无比刺目显眼。
的确有许多黑影盘旋在人们头顶，但它们既怕警察的正气，好像又怕这响亮的鸣笛，迟迟没有落下。
众人知道物理攻击对这些鬼怪无效，便攥着符纸聚在一起严阵以待。
要只是因为这个，还不足以保障众人安危，鬼怪越聚越多，那些惧怕迟早会变得微不足道——真正将这些恶鬼挡在上面的，是一众修士共同筑起的防护罩，地面上的阵法泛开到极大的范围，防护罩发出蓝莹莹的微光，和警笛的亮光交相辉映。
原本跟着李沉舟来的那些人多半已经负了伤，此时在去医院的路上了，撑起防护的修士是刚赶到没多久的，为首之人赫然是陆疏桐！
师姐对从雨幕中冲出来的二人并不感到惊讶，她张嘴喊了什么，但声音在雨中变得模糊，二人一个字都听不清。
等到赶至她身侧，她又飞快地重复了一遍：“外面乱套了，不要在这里久留！”
自她口中，二人得知凌虚道长竟然已经下山了！
虽然祸胎不一定会完全汇聚成型，但大范围苏醒已然是板上钉钉的事实。
凌虚道长多次推演，确定了煞气聚集最猛烈、最有可能出事的几处地点，并已经将消息发布出去，凡是有能力的人，当下都必须立刻行动起来。
警方这样的角色虽然无法直接对抗碎片，但祸胎煞气吸引来的厉鬼不太愿意近他们的身，故大部分的警力都被调动起来，安排到各处去保护普通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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