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幸_么嗷猫【完结+番外】(72)

  他要带他的小狗回家,他的小狗是独一无二的小狗,身上有他的标记,愈合了也永远不会消失,他的小狗再也不会受冻受欺负,从今往后回到他身边,是他的爱人。

  他要告诉祝安津,小狗从来不是dog的意思,小狗是puppy,是可爱、漂亮、迷人、令人想念的puppy。

  他要告诉祝安津,他很想念祝安津。

  蒋平延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来到了祝安津居住的小镇,镇上的路面不平整,导致车辆颠簸,他病弱的身体吃不消,吐了好几次。

  但每次吐完,他漱干净口,又会很认真地戴上那条祝安津不愿意带走的灰色绒围巾,在摇晃里抱紧身前的红玫瑰,想就算坐在轮椅上,也要挺直后背,要面目温和,要显得成熟稳重,令人安心。

  见到祝安津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好久不见,最近过得还好吗?」,「要一起吃个饭吗?我正好路过,听刘哥说你在这里。」,「你穿这么少不冷吗?戴上围巾吧,干净的。」,还是长久地对望,看清他想念的眼睛,再张开手,说「祝安津,我能站起来了,你要重新跟我回家吗?」

  蒋平延也不知道,当中控台上导航显示的距离越来越短时,他的喉咙滚动,手背上原本就清晰的骨节青筋变得更加明显。

  他的手揣进了大衣里,握住已经被体温捂热的项圈,想起来当初带下它酝酿了很久,最后到要离开才拿出来给祝安津的时候,想起来亲手给祝安津戴上,表现游刃有余手指却轻微颤抖的时候,想起来第二年回国,拥抱祝安津又装病留在祝安津房间、叫祝安津跟他回家的时候。

  他想起来他还是穿的这一身大衣,戴着围巾,这是第三年,这件大衣早已经过时,如果是平常,它一定不会再留在他的衣帽间里。

  他希望祝安津看见这件大衣,可以将他此刻虚弱颓废的形象美化一点,希望他还是祝安津记忆里那个高大的意气风发的蒋平延。

  蒋平延意识到也许自己再多等半年会更好,好好吃饭,好好锻炼,长回一点肌肉,以更好的面貌出现在祝安津面前,但他实在太迫不及待想要告诉祝安津这个好消息。

  他叫刘哥把车停在了花店对面的咖啡店门口,最后再整理了自己的衣着,训练了一遍不太灵活的面部肌肉,然后捧着玫瑰,让刘哥去后备箱把轮椅拿下来。

  玫瑰有一种很奇怪的香味,闷,沉,他已经忘记了祝安津身上是什么味道。

  刘哥下了车,蒋平延还在往花店看,看见人影从花架后出现,是一个年轻的女人。

  那个女人手里抱着一个很厚很小的,椭圆形的棉质东西,那是一个襁褓,里面是很小很小的婴儿。

  蒋平延沉寂的眼睛起了波动,然后祝安津出现,还和他记忆里没什么区别,头发长了点,瘦了可能有一点,穿着浅色的毛衣,抱上去一定柔软又温暖。

  祝安津的手里拿着一个小奶瓶,亲密地走近了女人,把奶瓶喂到小婴儿的嘴里,然后笑了,圆圆的眼睛弯起来,微红的嘴唇也动了。

  蒋平延在车里,隔着两层玻璃,几米远的距离,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他捧着玫瑰花的手轻微用力,包装纸就沙沙地响起来。

  一年时间,二十五岁,余下四分之三个世纪,蒋平延在这一瞬间意识到,也许往后再见祝安津,都和今天一样,在宁静里,隔着狂烈的风,不遥远的几步距离,但再也走不过去。*

  祝安津很少这样对他笑,他终于发现这一年记忆里的祝安津缺少了什么。

  祝安津在他身边从来没有快乐,看电影的时候偶尔会笑一下,再有的就是他带祝安津回福利院的那一天。

  祝安津没有撒谎,祝安津的确只是因为祝憬才留在他的身边,所以在医院里见到他,没有一点笑容,并且连从前的心软也失去,不愿意再施舍他一个拥抱,嫌弃起他残废的身体。

  刘哥把轮椅推到车前要带蒋平延下来时,蒋平延终于放下了那束一直捧着的花,面上一路隐含的期待消失不见,只剩下平静和一点冷冽,低声说算了。

  他的眼神变得和冬天一样萧瑟寂寥,没有生机,万物灰白:“我就在这里看看他,看看就走吧,以后再来。”

  蒋平延的看看一直从天亮看到了天黑,黄昏没有云霞,直接从白过渡到了浓烈的暗沉,路灯又在同一时刻点亮。

  祝安津在这个下午包装了四束花,每一束都比他手里的漂亮。

  花店打烊,关了灯,女人抱着熟睡的婴儿上了街边一辆看起来非常旧的面包车副驾驶,祝安津跟在后面,锁上玻璃门,上了驾驶座。

  蒋平延感觉祝安津长高了一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女人的衬托,祝安津的腿很直,瘦长,一看就知道身上的裤子很薄,和他来时想过的一样,没有好好爱护自己的身体。

  蒋平延有过一瞬间想要下去,不管祝安津是不是结婚了,就高高在上地出现,告诉祝安津他当年那场车祸是为了祝安津才出,他的腿是为了祝安津才断,祝安津没有资格嫌弃他,抛弃他,背着他结婚生小孩,没有资格背着他偷偷幸福,祝安津必须要偿还他。

  可是他没有,因为从一开始,他就只是希望祝安津能够自由然后幸福。

  所以在医院里,祝安津不愿意再抱他,他就什么也没有说,允许祝安津离开,那时候就已经逼迫自己接受祝安津的幸福里没有他的位置。

  但现在,怅然,遗憾,不甘,所有的情绪和冰冷的空气一起把他淹没,致使他的眼眶发涩,手指颤抖。

  破破烂烂的面包车很快启动,开走了,车尾排出的尾气很大,颜色浑浊。

  它消失在了这条安静的街,咖啡店也跟着关门,整条街的商铺都失去了颜色,换成上方老旧的居民楼里,接二连三亮起了灯光,只有蒋平延一直在黑暗里。

  “刘哥,推我下去吧。”

  蒋平延又在昏暗里坐了很久,而后出声,声音缓慢,消沉,原本就消瘦的脸颊更加棱角分明,眼窝凹陷,面无表情。

  要知道祝安津和女人的关系对他而言很简单,只需要不到一天的时间,刘哥就能帮他查出来,但他不敢。

  他怕坐实了他的想法,怕他每天都在反复读的聊天记录反复听的声音,祝安津早已经忘得一干二净,怕祝安津真的对他一点留念也没有,只一年时间就已经和别人成家生子。

  车门拉开的时候,蒋平延才发现一直在恒温的温暖病房里,原来这个冬天这么冷,冷到身上的大衣完全没有办法抵御,围巾也遮挡不住,风刮在脸上,带着空气里隐隐的潮湿,把他原本就脆弱的眼睛刺红。

  蒋平延的脸颊颤抖着凹陷了下,又抬手,拢了拢围巾,分不清上面的味道有没有一丝属于曾经的祝安津。

  刘哥把他推到了花店的玻璃门前,玻璃上映着路灯投下的他的影子,他在里面看见了祝安津走动,忙碌,交谈,笑。

  他把他从那束玫瑰里挑出来的、认为最漂亮的一朵留在了门边干燥的地面。

  他的影子把花也笼罩在了黑暗里,介于红与黑之间。

  蒋平延希望明天早上的祝安津可以好奇一下地上为什么会出现一支玫瑰,这样下一次见面,他就可以和祝安津有话说。

  但命运也和祝安津一样没有偏爱他。

  在蒋平延离开以后,小镇很快开始下起雪,下了一整夜,第二天也没有停。

  这场雪很大,覆盖了地面一指深,花店歇业了两天,第三天雪终于停了,祝安津来到店里的时候,玻璃门外还堆积着厚重的雪,把那朵玫瑰掩埋了彻底。

  于是祝安津并不知道蒋平延来过。

  就好像一年前的分别已经是他们同行路上注定的尽头,此后再没有哪一场雪是命运恩赐,允许蒋平延带祝安津回家。

  第65章 老婆

  苏杉妤的母亲生病了,要做一场手术,她回了老家一趟,因为带着苏希不方便照顾母亲,就把苏希托付给了祝安津几天。

  祝安津家里只有一张小床,带上苏希,再加上蒋平延就太挤了。

  于是当天,他给蒋平延发了信息,叫蒋平延这几天回自己的房里睡,等苏杉妤把苏希接走了再来。

  但到了晚上他抱着苏希回家,蒋平延又淡然地坐在他的沙发上,桌上依旧是外带的餐食,不一样的是蒋平延今天把它们倒进了碗盘里。

  “你怎么来了?”

  祝安津疑惑,苏希却很高兴见到慷慨的喵喵球叔叔,祝安津刚把他放下,他鞋都没换就跑到了蒋平延面前。

  “叔叔。”

  苏希甜甜地叫了一声蒋平延,圆溜溜的眼睛盯着蒋平延脚边封着的纸箱,也不好意思问蒋平延是不是买给他的,但眼里满是期待。

  蒋平延就笑了,把纸箱推出到他的面前:“拆吧,你最喜欢的环节。”

  “谢谢叔叔!”

  苏希迫不及待地拆起盒子,蒋平延就抬眼,远远地看着在门口无奈看着自己的祝安津,眼尾微微上扬,缓慢做了个清晰的口型:“想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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