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亦说完,又舔了下嘴角,唐隽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了。
这一天的检查和会议安排得很满,唐隽几乎没时间想别的。
何亦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和各方人员沟通,语速平稳,条理清晰,唐隽在旁边听着,偶尔低头做记录,两人配合得竟然很默契,
中间休息的时候,当地合作方的负责人走过来给何亦递水,看到唐隽正把项目文件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笑着对何亦说:“何总用人有眼光,你助理这么年轻就很专业啊。”
何亦看了唐隽一眼,唐隽正半跪在地上,把草稿纸铺在一块临时找来的木板上,用笔在上面写写画画。
他没听见这句话。
何亦笑了笑,语气很自然:“唐助进步确实很快,很有能力,也提出了不少想法。”
唐隽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从图纸上抬起头来,表情有些茫然。
何亦和他对上了目光,嘴角的弧度微妙地扬了一点。
何亦笑着解释:“不过唐助理不是我的助理,是陆氏的,但我们确实……”
何亦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词:“有些私交。”
唐隽吓了一跳,连忙摆手:“没有没有,就是普通的工作关系,没有很熟……”
看着合作方微妙的笑容,唐隽更急了,张了张嘴想继续解释,可越解释越显得此地无银。
他看向何亦,眼神带着求救和恼羞成怒的双重信号。
何亦喜欢看他慌慌张张的样子,看唐隽因为他的一句话就乱了阵脚,脸红到耳根,急切地想要撇清,还挺有趣的。
何亦把话题自然地拉回正轨。
何亦:“我们再去那边看看,后面是要建球场吧?”
合作方:“对对对,何总这边请。”
项目负责人连忙跟上,开始介绍球场的规划。
唐隽松了口气,吓死他了,传到陆总耳朵里又是通敌的罪名,他可说不清。
之前何亦一直在公司里和他装不熟,唐隽真以为何亦是怕他被说闲话,后来他想明白了,毕竟他只是个玩具,在家里玩玩就算了,在公开场合还是拿不出手。
可现在何亦又巴不得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关系很好,任由其他人猜测误会。
两人又一起往外走,何亦和唐隽讲着自己未来的规划。
他们之前在家里也商量过度假村要怎么建,哪里建游泳馆,哪里可以泡温泉,还要能打网球……
房间里也要能看电影,有按摩浴缸,有落地窗,能看到远处的海景……
唐隽当时很兴奋,和何亦约好建成之后他们就一起去度假。
虽然度假不可能了,可看着那些想法一个个实现,唐隽也颇有些梦想照进现实的感觉。
何亦:“……唐隽,你有什么想法吗?你还想建什么?”
唐隽摇摇头,他说话也不算数,还要回去请示陆总。
何亦又停下脚步:“唐隽,你真不打算来我们公司试试?”
唐隽:“不去了,陆总对我很好。”
何亦:“是吗?在哪里上班都是上班,我们现在配合默契,你在我这边也有更好的发展。”
……他们当总裁的都喜欢画饼。
可陆总画饼最多也只是让他看看吃不着。
但何总画完的饼……吃下去可是有毒的,他可没命吃。
下午,唐隽又跟着项目部的人去看场地,他蹲在地上,把图纸铺开,听施工方给他们解释。
何亦被一个项目负责人叫去接了个电话。
总部打来的,一接就是十几分钟。等他再回来时,那边已经不见了唐隽。
何亦皱了皱眉,刚想找人问,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笑声。
他转过身,看见唐隽正和一个人并排坐在临时搭建的遮阳棚下面,低着头凑在一起说话。
何亦认出了那个人。
是陆氏集团项目部的实习生裴乐,裴乐和唐隽年纪差不多,过来锻炼的,人很开朗,
昨天吃饭的时候,何亦就发现唐隽和裴乐坐在一起聊天,两个人似乎在说什么职场八卦,没多久就一起笑起来。
那时,何亦就觉得唐隽的笑容有些刺眼。
他们在说什么?
在分享什么好笑的东西?
唐隽为什么能对裴乐笑得这么放松?
为什么对他就只有冷脸和防备?
何亦想了想,叫来了助理,又叮嘱了他几句,助理有点为难,还是照做了。
何亦回过头,又看见唐隽举起手机,给裴乐看屏幕上的什么东西,裴乐凑过来,两个毛茸茸的脑袋靠在一起,肩膀都贴在一起。
何亦没再躲开,转头离开了。
晚上大家又在一起吃饭,酒水满上了,气氛也算热络,唐隽坐在桌子的另一头,和裴乐、王经理他们几个陆氏的人坐着聊天。
隔着满桌的菜和人声,何亦目光不时地掠过唐隽,唐隽却没有往他这边看。
酒过三巡,唐隽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就站起身。
唐隽和旁边的同事说:“……抱歉,我接个电话。”
唐隽从侧门出了包间。
何亦的目光跟着他的背影,见那扇门缓缓合上。
他本不想跟过去的,可他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两秒,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对旁边的人笑了一下:“去一下洗手间。”
他沿着刚才唐隽走过的那条路,走到了走廊里。
走廊里,唐隽站在尽头的窗边,正对着电话说着什么。
他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很安静,断断续续的句子像夜风一样飘过来。
唐隽:“我知道……会早点回去的。”
唐隽:“好啊,给你带礼物……你想要什么呀?”
唐隽:“哎呀,可这里什么都没有……”
他笑了一声,尾音微微上扬,像在哄谁。
何亦再清楚不过唐隽的这种声音了,过去唐隽和他撒娇时就是这样,软绵绵地叫他‘何亦’,黏糊糊地说‘我好想你’。
可现在唐隽撒娇的对象却变成了周游。
唐隽:“……嗯,好,我要回去了,回去再见……”
然后他抬起头,看到了站在走廊口的何亦,隔着长长的走廊,他们四目相对。
唐隽原本生动的表情几乎在瞬间就被收了回来。
唐隽:“何总。”
何亦没有让开。
何亦:“唐隽,是周游吗?”
唐隽:“是。”
何亦原本以为,把唐隽带出来就好了,离开那座有周游的城市,离开那些被他们共同占据的空间,他以为自己至少可以让唐隽从周游身边抽离出来几天。
他以为他可以重新拥有唐隽的一点时间,一点注意力。
他就能重新占据上风。
可唐隽甚至不会再给他发微信了……
唐隽的“会早点回去”是给别人的,唐隽的“给你带礼物”是给别人的,唐隽的晚安,唐隽的笑,全都变成了另一个人的。
唐隽的喜欢……也会给别人。
可过去……唐隽的眼睛里,满满地只装着他一个人。
想到这里,何亦又在心里冷笑,谁在乎唐隽喜欢谁……
他在乎的只是……他会输给周游。
他接受不了自己成为被放弃的那一个。
他接受不了唐隽选周游,凭什么是周游?
周游和他们一样,游戏人生,感情可以随便开始,随便结束。
他哪里不如周游?就因为周游没有骗过他?就因为周游出现的时机对了,带着光明正大的姿态,而他只带着前科和旧伤?
这太不公平了。
何亦攥了攥拳,又告诉自己,他的这些情绪只是竞争本能,只是他从小到大的胜负欲在作祟。
……他需要的只是赢过周游。
何亦满身疲惫地回到包间,重新在位置上坐下,依然谈笑风生,看不出半点异样。
唐隽也坐回了自己的位置上。
陆氏集团的王经理:“小唐,女朋友啊?”
唐隽否认道:“不是不是,就是个朋友。”
王经理调侃道:“你还装,我刚才去洗手间的时候都听见了,你还说什么会早点回去,要给他带礼物,这也算是朋友?”
唐隽:“真的啦,就是很好的朋友。”
王经理又打趣了一句:“唐助,那是还没告白吗?”
裴乐也说:“唐隽,公司好多人都好奇呢。”
唐隽:“好奇什么?”
裴乐:“最近经常有人开车来接你啊,看到好几次了,长什么样啊?”
唐隽:“……”
何亦坐在斜对面,看着唐隽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围攻着。
他应该觉得好笑的,唐隽这样很可爱,脸红红的,像只被围攻的小狗,手足无措地想要逃跑,又跑不掉,可他笑不出来。
何亦走到唐隽身后,微微俯身,在唐隽耳边说:“唐隽,我有几个数据想和你对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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