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唐隽没有看到他。
第37章 现在是我赢
唐隽晚上约了罗廷一起吃饭。
唐隽点了很多菜,却没什么心情吃,一直心不在焉的。
罗廷:“你不是出去散心的吗?怎么回来之后更难受了?”
唐隽声音闷闷的:“……因为我搞不懂啊。”
在山庄的最后一天晚上,何亦好像喝了点酒,又去了他的房间。
唐隽打开门的时候,何亦靠在走廊的墙上,衬衫领口松开了,头发有点乱,眼睛在壁灯下蒙着一层薄薄的水光。
何亦在他面前永远是体面的,唐隽还没见过他这种样子,一时有些无措。
何亦走过来:“……唐隽,我可以进去聊聊吗?”
唐隽:“何总,你想说什么就在这里说吧。”
何亦垂着头,额前的碎发落下来遮住眼睛,像是做错事的孩子:“唐隽,你现在这样,我真的很难受。”
何亦:“我们当朋友都不可以吗?你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唐隽又往后躲了躲:“……是你说我们只是玩玩的。”
何亦直勾勾地盯着他:“是,但我后悔了。”
何亦:“我之前和别人都只是玩玩,可你不一样,唐隽,我不想失去你……”
何亦:“我比我想象中还要在乎你。”
唐隽:“……”
何亦的一举一动,一言一语,到底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做的那些或暧昧,或冷漠的事,背后到底有怎样的深意。
他不知道何亦到底还想把他怎么样。
他只知道这个人曾经让他看到了幸福的幻影,再又亲手把镜子摔碎,现在这个人又站在他面前,一脸诚恳地说他后悔了。
可……镜面修补得再好,裂缝也在那里,照出来的东西全都是变形的。
他也不敢相信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何亦:“我知道你还生我的气,你现在不愿意相信我,我可以理解。”
何亦:“之前发生的事,都是我的错,唐隽,你不原谅我也没关系,但是……”
何亦:“我希望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这次慢慢来好吗?我会向你证明的。”
唐隽不相信,如果是真心喜欢的人,又怎么会忍心那样伤害对方。
唐隽:“……还是算了吧。”
何亦似乎有点失落,但很快又把情绪隐藏起来:“……唐隽,我会等着你的。”
唐隽边说一边搅着杯子里的酒,冰块撞在杯壁上叮叮当当地响。
他说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又闷声道:“……所以他这算是什么啊?我说不想和他玩了,他为什么还要来找我呢?”
唐隽越说越生气:“先是说他玩腻了,说我是笨蛋,现在又跑来说他错了,气死我了。”
罗廷听完后,靠在椅背里,语气笃定:“他大概就是那种吧?得不到了才开始想念,他身边应该从来不缺人主动贴过去,你一不理他,他就不舒服了。”
罗廷:“也可能是他从没见过你这么恋爱脑的。”
唐隽撇撇嘴:“也是,我最好骗了。”
他以前就是何亦见过的最好上钩的鱼,不用什么高级的饵,甚至不用钩子,他自己就会顺着那根线往上爬。
何亦只要随便说一句“想你了”,他就能高兴得整晚睡不着,何亦一招手,他就觉得幸福降临,从恋爱想到结婚,何亦都不用编故事,他自己就能在自己脑子里把何亦美化成一个温柔又深情的人。
现在他终于从那种状态里往外爬了一点,何亦又不甘心了。仅此而已。
罗廷:“不是你好骗,是他的问题。”
唐隽点点头:“对,是他坏。”
罗廷提醒他:反正你别好了伤疤忘了疼。”
唐隽:“我知道啦。”
聊着聊着,唐隽的手机又响了,唐隽看了眼来电显示,是陆总,他立刻从emo状态,切换到了活力小狗状态。
唐隽接起电话时声音都变得明亮起来:“好的好的,陆总我明天一定准时!我已经好多了!谢谢陆总……”
挂断电话后,唐隽收起营业笑容,恢复原状,又叹了口气。
唐隽:“……明天要去准备项目启动会,我还要去他公司开会。”
罗廷:“你要不和你老板申请换人?”
唐隽想了一下,说:“那样太明显了,而且明天的会他估计也不会去。”
唐隽:“我要是先躲着,反而像我还很在意他。”
罗廷说:“那你还很在意他吗?”
唐隽摇摇头:“不在意了。”
唐隽:“我只是……不太会应付他。”
唐隽:“我每次看到他,就会想起以前,想起他对我好的样子,又想起他说只是玩玩的样子……”
罗廷感叹道:“唉,真可怜,都有弃犬效应了。”
罗廷说:“精神点唐隽,别犯傻。”
唐隽不会再忘了。
何亦对他做过的每一件事,说过的每一句话,都像刻在骨头里,好不了的。
像一只被扔掉的小狗,再也不敢随便吃别人递过来的东西,每次见到何亦,他也会在心里提醒自己,别再当笨蛋了。
吃完饭,唐隽和罗廷一起走出餐厅,他刚想和罗廷拐进旁边的便利店买冰淇淋,就看到旁边那家酒吧门口有个人走出来。
……是何亦。
还有个男人跟着他,对方也是那种成熟的类型,那男人伸手去拉何亦的小臂,被何亦甩开了。
唐隽想起之前他好像也见过类似的场景。
何亦身边从来不缺人,他以前在心里替何亦辩解说那些都是捕风捉影,现在他不替何亦找理由了。
他确实很好骗,何亦在他面前甚至都没想过伪装,都是他自己自我攻略,是他自己假装预言家,发给了何亦好身份。
唐隽听不清他在和何亦说什么,何亦温和地拒绝了他:“算了吧,我有喜欢的人了。”
喜欢的人?
唐隽觉得可笑,何亦怎么会有喜欢的人。
何亦只会有新的攻略对象。
那个“喜欢的人”大概就是下一局游戏的开场动画,等他通关了,那个词又会变成“腻了”。
何亦摆脱了那个男人,才看向他们:“唐隽,罗先生。”
何亦看着唐隽微微蹙眉:“唐隽,你喝酒了?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喝酒的吗?”
唐隽:“……”
何亦的语气太过熟稔,好像他们之间那些伤害都不存在。
何亦走过来,抬起手,旁若无人地就要摸唐隽的脸,唐隽躲开了。
何亦把手放回口袋:“……抱歉,是我冒犯了,我就是担心你。”
唐隽撇过头:“……不用你担心。”
何亦宽容地笑笑,也不介意:“对了,你们结束了吗?我叫司机送你们回去吧。”
罗廷替唐隽拒绝:“不用了,何总,我们打车回去。”
何亦也没再强求,他看向唐隽:“那你回去早点休息,明天见。”
何亦自己回了家,他站在玄关,看着这间他曾经不常住,如今却舍不得搬走的公寓,有些恍惚。
唐隽好像还在家里,听到他的开门声就会竖起耳朵,朝他看过来,桌上还摆着唐隽买的零食,还有切好的水果。
唐隽会在他旁边转来转去:“何亦!你终于回家了?”
他当时站在玄关脱外套。他不看唐隽,也知道唐隽正仰着脑袋巴巴地看着他,问他今天累不累,饿不饿,要不要先洗澡。
那时候他在心里冷笑。
……家?
他哪里有家?这只是他用来放一段娱乐关系的临时场所,和酒店房间没什么区别。
何亦很小就知道,自己不是所谓爱情的结晶,只是他们一时兴起的产物,很快,爱情消散,他妈妈有了新的爱人,爸爸也一直情人不断。
他的父母忙着各自的产业,各自的生活,他们在公开场合挽手微笑,私下里各过各的。
他在那样的房子里长大,从来没觉得爱情是个可靠的词,家是一个温暖的字。
对他来说,爱情实在是太虚无缥缈的东西。
他一直觉得自己不需要那些。
不需要有人等他,不需要有人问他今天累不累,不需要有人把他爱吃的菜记在心上,不需要有人记得他什么时候出差,什么时候回来。
可唐隽闯进来了。
唐隽带着他热乎乎的体温和傻乎乎的笑,把他这座空荡荡的公寓,一点一点地填满了。
唐隽在冰箱上贴便利贴,在床头放玩偶,在玄关铺了小熊图案的地垫,唐隽在这里走来走去,把一个临时落脚的地方过成了家。
唐隽走了以后,这些痕迹还在,像潮水退去后留在沙滩上的贝壳,散落在各个角落,何亦每次看到都会被轻轻地扎一下。
可回想起来,何亦并不厌烦那样的场景。
他甚至还有些怀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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