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关系_一兜薯饼【完结】(9)

  祁嶂和程蕴之的婚姻虽然走到了尽头,但对彼此感情结晶的共识从未动摇。

  所以今天的董事会,说到底是祁嶂的人和他儿子的人面对面坐着。

  一方是不可撼动的现在,一方是不容置疑的未来,没有兄弟争产,没有旁支觊觎,中间偶尔夹杂着几个亲戚和资深老臣,面上倒是一团和气。

  从前倒是有人拿祁承安的私生活做过一点文章,也有人委婉提醒过他,年轻气盛可以理解,但继承人总该有个继承人的样子。

  但如今人家都老老实实地订婚了,实在没什么好多说的。

  第7章 对啊 我总是在欺负他

  董事会的内容乏善可陈,各条业务线的季度汇报一个接一个,PPT翻了一页又一页。

  散会后祁嶂也没指望祁承安能陪自己,只是提醒他这次在江湾多待几天,去陪陪他奶奶。

  祁承安应了一声就往外走。他本来就打算去看奶奶,这次回江湾,董事会是公事,看奶奶是私事。

  后者比前者重要得多。

  祁承安的奶奶苏玉生住在一栋独门独院的洋楼里,红砖墙面爬了半壁绿藤。

  他们祖孙的关系一直都很亲近,祁承安在江湾常住的时候,大部分时间都住在那栋洋楼里。

  江湾的夏天闷热,祁承安又不想呆在房子里吹空调,就爱坐在洋楼小院里的藤椅上晃着腿,无所事事地吃冰棍。

  那是祁承安记忆中最悠闲的一段时间,后来他带着孟屹川回来过一次。

  那时候两个人刚在一起半年,祁承安假期无聊,把人从实验室里拽出来,拖上了去江湾的飞机

  孟屹川一路上紧张得不行,反复问他“我该叫你什么”“我带的礼物他们会喜欢吗”“会撞见祁总吗”。

  祁承安被他问得烦了,恶狠狠回答,“你再问我就在飞机上亲你了。”

  孟屹川立马闭嘴了。

  两个人到了以后装得人模狗样的,孟屹川有些拘谨,安安静静的,回答问题前总要先看一眼祁承安,确认自己有没有说错话,目光也始终跟着祁承安,祁承安走到哪儿他跟到哪儿,两个人的手不小心碰到一起时,孟屹川耳根子都红了。

  苏玉生起初还觉得是孟屹川面皮薄,太腼腆,直到晚上一个不小心,她目睹了自己的大孙子大半夜不睡觉,做贼似的往人家的客房里钻,才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隔天苏玉生就在饭后把祁承安单独叫到了一边,一开口就吓死个人,“你那个姓孟的朋友,在和你恋爱吧。”

  祁承安当时正在喝水,差点被呛死,咳得脸红脖子粗,还没来得及编借口,苏玉生又补了一句,“我不反对,但你得想清楚,让你爷爷知道了,把你腿都打断。”

  祁承安听完,笑嘻嘻地回答:“腿打断了我现在也只要孟屹川。”

  他那时说得太轻松了,因为他只想要当下就得到,未来如何,谁在乎。

  只要孟屹川那一刻在他身边,愿意看着他,听他的话,至于以后会不会厌倦,他根本不愿意去想。

  人总不能为了还没发生的明天,就提前否定眼前的快乐。

  后来他跟孟屹川分手,出国,有了一段又一段新的恋情,苏玉生再也没问过。

  再后来祁承安祖父离世,苏玉生的阿尔兹海默症开始有了明显症状,精神头时好时坏,坏的时候连祁嶂都认不出来,好的时候能拉着祁承安的手絮絮叨叨讲一下午他小时候的事。

  祁承安每回来江湾都一定要去看望她,这次祁承安的车在小洋楼门口停稳,刚走进去,就看见保姆阿姨急急忙忙地迎出来。

  “祁总来了,老太太今天不太好,早上一起来就不认得我了,问我是不是新来的邻居。”

  祁承安继续往里走,问,“现在呢?”

  “刚才护工陪着她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这会儿在客厅里翻相册,您进去看看她吧。”

  祁承安点点头,进门的时候刻意把脚步放重了一些,提醒里面的人有人来了。

  客厅的米白色纱帘被风吹得轻轻鼓起来,一鼓一收件,祁承安走到认认真真翻相册的苏玉生面前,在她旁边坐下,语调放缓,“奶奶,又在翻相册?这张照片里有没有我?”

  苏玉生抬起头看着他,打量了一会儿,“你是谁啊?”

  祁承安笑意一僵,很快恢复了正常。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开场白,习惯了反复地自我介绍,习惯了他奶奶用看陌生人的眼光看他。

  “我是承安,祁承安。”

  “承安……”苏玉生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念了两遍,表情从困惑变成了迟疑,随后忽然笑了,“承安!你这个小坏蛋,大半年都不回来看我,是不是又在外面闯祸了?”

  “哪儿有大半年,上个月我刚来过。”

  苏玉生没搭这个茬,眉头皱起来,摸了摸祁承安的脸,“瘦了,你最近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

  祁承安把她的手从脸上拿下来,“吃了,每顿都吃,就是不长肉。您知道我的,随您,怎么吃都不胖,而且您摸摸我这胳膊,全是肌肉。”

  他弯起胳膊,把苏玉生的手引到自己的前臂上。苏玉生被他逗笑,捏了捏,说他臭美。

  笑容很快又收了回去。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相册,又看了看祁承安。

  相册上有一张祁承安少年时的照片,他站在玉兰树下,神情倨傲。

  那棵玉兰树现在还在,每年都开花,祁承安前两个月回来还折了一枝插在苏玉生的卧房里。

  苏玉生看着照片,表情渐渐变得困惑起来,“你是承安?你不是要订婚吗?怎么还在这儿?”

  “我订婚办完了,您忘了?您没去,因为您说坐飞机太累了,我还给您发了照片的。”

  苏玉生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她摇摇头,语气变得懊恼起来,“我没去,我怎么会没去呢?你们会不会怪我呀?”

  “因为太远了,奶奶。没事的,就是一个仪式而已,我和柏峥都理解。”

  苏玉生这回是彻底愣住了,“柏峥是谁?不是和小孟订婚吗?”

  祁承安顿住了,随后又慢慢解释,“您记错了。小孟是我妈的资助过的一个学生,我带他回来玩过一次,您见过一面而已。”

  “我没记错。”

  苏玉生语气笃定,用力地拍了一下他的胳膊,气势很足地据理力争。

  “你以为我老糊涂了是不是?我什么都记得。你带小孟回来那天晚上,你半夜偷偷跑他房间里去了,你以为我不知道?我看见你光着脚从走廊里溜过去,连拖鞋都没穿。”

  苏玉生混乱的记忆里,祁承安和孟屹川还停留在多年前,祁承安还是一个会在半夜溜进客房钻进别人被窝的混蛋。

  祁承安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点裂缝。

  苏玉生没有注意到,她已经陷入了自己的回忆里,问祁承安,“你是不是欺负人家,让人家不敢来了?”

  祁承安可以把话题岔开,轻描淡写地把孟屹川揭过去,甚至用柏峥的名字做替代,重新种进苏玉生混乱的记忆里,好让这段对话安全着陆。

  可他只是垂下眼帘,扯了一下嘴角,“对啊,我总在欺负他。”

  是我撩拨他,引诱他,强迫他,把他从一个干净规矩的好学生拽进了一场见不得光的纠缠里。

  祁承安还记得当年他要求孟屹川搬进京大那套房子和他同居的时候,孟屹川不愿意去。

  他那么规矩的一个人,住的是学校宿舍,吃的是食堂,拿着奖学金还要去做家教,他怎么可能心安理得地住进祁承安名下的房子。

  是祁承安直接把孟屹川所有的行李打包带走,孟屹川得知后脸都白了。

  祁承安坐在车里,撑着下巴看他,“你要是不来,我就把你的东西全扔了。”

  后来,孟屹川妥协了。

  他去了祁承安的住所,站在玄关,迟疑着不往里走,也是他把孟屹川拽了进去,当时孟屹川干巴巴地找话题,说,“你的新家挺大的。”

  也是祁承安纠正孟屹川,“这是我们家。我们的新家挺大的。”

  孟屹川一瞬间从耳根一直红到脖子,低着头假装在整理行李,半天没敢抬头看他。

  他坐在沙发上看孟屹川红着耳朵,笨手笨脚地忙前忙后,觉得真是越看越可爱,可爱到他必须要占为己有。

  后来分手那天,他坐在同一张沙发上抽了人生中的第一根烟。

  霓虹透过窗户玻璃映进来,在天花板上映出一片不断变幻的光斑,像一尾一尾的鱼在黑暗中漫无目的地游来游去。

  祁承安抽完一根又点了一根,用肺里灼烧感压过心里的,反反复复去回味孟屹川日记里那些因为被迫和他恋爱而诞生的密密麻麻的痛楚。

  那时候他是怎么想的——

  孟屹川有什么资格痛苦?

  他给了孟屹川新的人生,给他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一切,孟屹川应该感恩戴德才对,他凭什么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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