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一声响,指印从孟屹川的颧骨一直延伸到下颌线,衬得他那张清冷禁欲的脸有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祁承安恼羞成怒,“我哭都是被你气的!”
被打了一巴掌,孟屹川诡异地安心了。
他看着祁承安,说:“那也是为我。你只有对我,才会这么生气。”
祁承安被这不要脸的话唬愣住了,连眼泪都忘了擦。
孟屹川又说:“还没消气的话,这边还能打。”
然后他把右脸也转了过来,换来了祁承安的一声,“滚!”
孟屹川失笑,抓过祁承安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不滚,死也不滚。”
第二天一早孟屹川的脸颊上还残留着一点巴掌印的红痕。
而祁承安脸色黑得像锅底,坐在床边,浑身上下都写着一句话。
“谁敢提昨晚,我就杀谁。”
孟屹川看明白了他的神色,倒是一个字也没说,但昨晚那些难堪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在祁承安脑子里争先恐后地重播。
失控的声音,混乱的呼吸,还有孟屹川后来贴着他耳边说的每一句话,孟屹川要求他说出来的每一句话,都清晰得让祁承安恨不得把自己的记忆挖出来踩烂。
孟屹川像没看见他周身翻滚的杀气一样,半跪下去给祁承安穿鞋,“你不是说过吗?我是你的狗。那你在你的东西面前,有什么好丢脸的。”
祁承安看着他这副表面上低眉顺眼,实则内里黑透了的做派,再想想自己昨晚那丢人的动静,直接一脚踹翻了孟屹川。
“闭嘴!”祁承安说。
孟屹川顺势跌坐在地毯上,手掌撑住地面,抬头看向祁承安,没有被踹和被骂的恼怒,反而神色餍足。
祁承安抓起外套,摔门离开。
但答应孟屹川以后只留他一个人的事,祁承安也没反悔。
他不喜欢承诺,也不喜欢被别人要求,在所有恋爱关系里向来都秉持着可以给钱也可以给资源,但绝不愿意把“以后”这样沉重的词放进任何关系里的态度。
但答都答应了,出尔反尔也太没面子了。
祁承安也懒得深入分析自己的想法,反正如果孟屹川把这件事看得很重,那他痛快给了就完了,免得孟屹川三天两头地犯毛病。
他祁承安又不是给不起。
那之后,两个人便算是结束了冷战,重新回到一种人模狗样、表面平静、实际谁也没比谁正常多少的相处状态。
祁承安从头到尾没提过公司的项目,他那天把孟屹川叫到身边,本来也不是想让孟屹川替自己解决什么问题。
他只是想结束冷战,不想再看到孟屹川那副冰冷疏离的死样子,也不想让自己每天盯着那个冷清的聊天框生闷气。
可孟屹川还是给了祁承安一份新的解决方案,准确地说,这份方案并不是临时起意,早在那场交流会之前,从周景闻被澄宇截胡的消息传进孟屹川耳朵里开始,他就已经在准备了。
孟屹川当然知道自己没有资格要求祁承安失去什么,但他仍旧不喜欢祁承安那样鲜明地把乔宁弋带在身边,毫不掩盖地偏爱那种轻浮与明亮。
哪怕他明白祁承安的人生本来就应该拥有很多东西。
事业、野心、家族、社交、爱情,以及无数可以被他随时选择的快乐。
孟屹川没有权利让他变得贫瘠,可他已经快被嫉妒啃咬心脏到快发疯了。
他难以控制地在车里用自己的方案做交换,要求祁承安放弃乔宁弋,只留他一个情人在身边,又毫不意外地被祁承安冷言拒绝。
可看着祁承安怒气冲冲下车离开的身影,他还是舍不得,舍不得祁承安失去一星半点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了解祁承安,知道祁承安在感情上可以漫不经心,把人当作一场短暂的消遣。
祁承安或许在感情里薄情,却从不在自己认定的事业上敷衍,他有一种偏执的建设欲,不喜欢做第二名,一旦真正认定了一件事,就不会甘心输给任何人。
孟屹川怎么舍得祁承安在这样的事上被迫退而求其次。
他的爱有时狭窄不堪,恨不得祁承安身边只剩下自己。可一旦涉及祁承安真正想要的东西,他又会毫不犹豫地把自己能给的全部推到祁承安面前。
哪怕祁承安并没有因此更爱他,哪怕乔宁弋没有离开,祁承安仍旧会把别人带进自己的生活,孟屹川也会这么做。
在刚回国去程家老宅吃饭的那一次,在两个人拉扯争执过后,也是真的坐在一起聊过祁承安的项目,孟屹川看过明衡早期的脑机接口项目草案。
在周景闻被人截胡后,孟屹川先后安排了两次跨国行程,硬生生撬动了自己博士生导师的好友沈庭,让这个移居国外近四十年的神经工程领域的行业泰斗松口了。
沈庭近几年几乎不再接受企业邀请,资本请不动他,猎头找不到他,想见他一面,往往都要先经过数轮学术委员会的筛选。
看在自己至交最器重的关门弟子的份上,沈庭给了一个机会,答应看一下明衡的临床转化框架。
祁承安打电话给孟屹川,说自己被下药了,让孟屹川赶去酒店那晚,孟屹川刚结束第二次与沈庭的会面回到国内,正要给两个人牵线搭桥,让祁承安提供出具体的框架。
谁知道祁承安的脑回路清奇到大逆不道,为了结束冷战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厮混了一整晚后,第二天祁承安刚回到公司,孟屹川就把自己作出来的所有方案和沈庭提出的所有要求全部发到了祁承安的邮箱。
祁承安看见“沈庭”两个字,整个人像被当头敲了一棒。
他知道孟屹川无故安排了两次出国的行程,但他以为那是孟屹川因为自己的监视而生气了,才故意安排了这样混乱的日程来气他。
要不是因为孟屹川被屡次出国的架势吓到,他也不至于风声鹤唳到拿自己做局换孟屹川服软。
祁承安看完邮件,直接拨通了孟屹川的电话。
孟屹川秒接。
“一个人跑两趟国外,拿着我的项目去求人,你什么意思?”祁承安咬着后槽牙,“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现在特别了不起?”
“没有。”
“你还说没有?”
孟屹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温柔,“这不是交易。我只是觉得,你一定能做好。”
嫉妒是私人的,他的爱却从来不只围绕着占有,他想要祁承安属于自己,也想要祁承安拥有整个世界,这两者完全不冲突。
祁承安被孟屹川说得怔住了,他握紧了手机,隔了一会儿硬邦邦地撂下一句,“临床转化框架我让人发你邮箱。”
第28章 孟屹川 开门
祁承安提供了所有文件,包括了病种筛选、神经信号采集、多中心数据共享、以及未来真正落地时可能面对的权益问题等等。
看在这么完善的方案和孟屹川做担保的份上,沈庭答应给明衡两个月的联合评估期,动身回国,看明衡是否真的有耐心,愿意为一条随时可能失败的路负责。
别说两个月,就是两年、二十年祁承安也做得到,他可以一直往里面烧钱,烧到脑机接口可以成为人身体的一部分为止。
两个月后,沈庭正式和明衡签订了协议,祁承安拿出了最高规格的诚意,独立联合实验室,不设业绩考核,不干涉研究方向,五年资金不间断,并且放话“明衡的医疗板块不是用来追风口的,做的是长线事业”。
临床团队以沈庭为核心重新搭建,研发进度拉回正轨。
澄宇那边风声鹤唳,韩勉托人打听了好几次沈庭的情况,最后均无结果,最后只能对着周景闻那纸独家协议干瞪眼。
脑机接口的项目开始步入正轨后,京朔的气温开始一天天下降,孟屹川变得越来越忙。
医院发函邀请他做联合手术的次数越来越多,大部分病人都希望能赶在年底前完成手术。与此同时,明年的京大课题申报也进入了最后阶段,他还要抽时间审材料、参加学术会议。
整个人忙得像一只烧着火的陀螺。
十二月初,孟屹川有一台很复杂的手术。
一个小孩儿,后颅窝肿瘤,紧贴脑干,影像上看,肿瘤位置深,边界不清,又与重要血管和脑干神经核团关系极其复杂。
多个医院的专家看过片子,都给出了极高风险评估。
不做手术,肿瘤会在三个月内压迫呼吸中枢,做手术,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他的父母辗转来到京朔,带着孩子住进以神外闻名的京朔二院。
家属想要再试一试,争取生机,MDT多学科会诊开了无数轮,给好些医生发函,最后定下了孟屹川和二院血管外科的科室主任联合主持这场手术,手术由神经外科、耳鼻喉科和血管外科共同配合。
孟屹川接手这个病例的时候,那个孩子已经出现步态不稳和吞咽困难的症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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